不能放。
顾念念站起身,走到车间靠墙的标本架前。
标本架上摆着一只透明的玻璃盒,里面装着在海丰滩涂上被贝壳砂磨坏的第一套丙号废弃油封,旁边是一张写满实测数据的五栏登记表。
顾念念把那张南城邀请函拿起来,端端正正压在玻璃盒底下。
海丰是试验田,南城才是真正的市场。顾念念转过身,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极其清晰,如果我们在县里修一辈子旧机器,只要大厂一降价,华兴一联手,我们随时会被挤死在小河沟里。
她看向赵启明。
启明,把你在海丰画的那张沿海版整机图纸拿出来。
赵启明愣了一下,连忙从贴身口袋里掏出那张折得满是褶皱的图纸,在桌上小心翼翼地展平。
图纸上用铅笔勾勒出了一台结构紧凑的履带式农用车,传动箱、防砂迷宫挡圈、双密封唇口,全被标在核心位置。
我们不造整车的外壳和座椅。顾念念拿起红蓝铅笔,在图纸的传动核心区域画了一个方框。
参评要求写的是整机传动方案,不是整车制造。顾念念在方框旁边写下三个名字:齿箱、桥壳、防砂轮系。
把我们在海丰跑出来的甲丁组合齿轮、沈翠芬的防砂挡圈、老周的极限公差调校,整合成一套标准化的通用动力总成。
顾念念抬头看着严守义和老周。
这套总成,装进旧车就是改装件,装进新车就是核心动力模块。他们三家老厂就算能造底盘和车架,在海滩盐雾工况下,没有我们的浅弧防撕裂齿根和迷宫防砂结构,他们的整机下水就得趴窝。
严守义眼底闪过一丝光亮,伸手摸了摸下巴上硬扎扎的胡茬。
这个能做。我用那几根高强度合金坯料,连夜车出一套基准样机总成。
老周也点了点头,单眼放大镜重新戴回眼眶上:南城试验场的泥土配比,去年省里发的农机检修手册上登过。他们习惯用高岭土和石英砂混水,阻力比海丰的贝壳泥还大,轴向游隙还得再放大零点零五毫米。
赵小云在算盘上迅速落下一串算珠:如果只做动力总成样机,材料费和试验费两百六十块够用。后方二号炉不需要停产,省城的订单也能照常走。
赵启明看着桌上那张重新被红色铅笔填满的图纸,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胸口那股憋闷的气慢慢散开。
他们想用大厂的门槛压死咱们,咱们就拿着真家伙去砸他们的门。
赵启明挽起袖子,露出一截黝黑的手臂。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顾念念伸手合上公文包的铜扣,咔哒一声轻响。
她转头看了一眼压在玻璃盒底下的邀请函,伸手把钢笔别回胸前的口袋。
把工具箱收好,明早第一班长途车,去南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