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间里静了两秒。
几个站在门口的年轻机手互相看了一眼,有人小声嘀咕:账本确实是天海带来的……
陈建华抓住这股动摇,猛地往前迈了一步,手指戳着瓷盘里的断齿:机手肯定违规挂了高档!这种深泥沟,挂三挡硬冲,再好的齿轮也顶不住!
他转向孙师傅,声音拔到最高:孙站长,你也是老修配出身。进口件断齿,第一反应不该是查操作吗?她顾念念拿着自己做的账本,既当裁判又当运动员,这公平吗?
孙师傅没接话。他蹲下身,从工具箱里翻出那本蓝皮登记簿,拍在工作台上。
陈经理,你说这账本是人家单方面做的。孙师傅翻开断齿那台车的记录页,那你自己过来看看。
登记簿摊开,五栏清清楚楚。
第一栏:华兴二号车,改进型总成,编号华兴改零零三。
第二栏:西滩低洼水田,泥深二十八厘米,挂二挡。
第三栏:连续作业一小时四十分钟,传动箱表面温度六十二度。
第四栏:箱内闷响一声,履带锁死,发动机憋熄。
第五栏底部,三行签字。
机手签名,歪歪扭扭的钢笔字。修配工签名,海丰站王师傅的章。
第三行,供货方代表签字栏里,一笔一画写着三个字:刘技术员。
赵小云走上前,指着签字栏:登记规则第二条写得明白,供货方须派技术员每日出工前核验档位与限位装置,当场签字。刘技术员是华兴派驻海丰的随车技术员,这条规矩是陈经理自己签过字的。
她翻到前一页,指着出工前的检查记录:出工前确认:二挡,油门限位铁环完好,连杆锁死六成。刘技术员签字确认。
陈建华扭头瞪向身后的刘技术员。
刘技术员脸色煞白,嘴唇抖了两下,低下了头。
我……我签了。刘技术员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出工前我亲手检查的,确实是二挡,铁环焊着没动。
陈建华脸上的血色一层层褪下去。
那又怎样!陈建华梗着脖子,出工前是二挡,谁知道下了地机手有没有偷偷换挡!
车间里又静了一瞬。
开车的年轻机手从田埂上跳下来,冲到陈建华面前。
你血口喷人!机手指着传动箱,油门连杆上焊着限位铁环,最高只能挂二挡!你让我怎么偷换?把铁环掰断吗?
王强在旁边补了一句:铁环焊点完好,我刚才拆的时候亲手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