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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偏殿,暖阁阳光正好。
御医来诊过脉,说已无大碍,只需静养将息。
萧致远守在榻边,听到这句话,肩背绷了几日的线条才终于松了几分。他低头看着海棠,她也正看着他——两个人隔着一碗药的雾气对视了一瞬。然后他伸手去端药碗,玲珑的手也同时伸了过来。两只手在药碗上方顿了一下,谁也没有先收回去。
“世子,这些事奴婢来就好。”
“不必。”
萧致远看了海棠一眼,端起药碗,在榻边坐下来:“你刚醒,别乱动。我来喂你。”
海棠靠在枕上,看了他一眼,没有反对。
玲珑站在一旁,看了一眼海棠的脸色,她家小姐没有拒绝的意思,她便没有再争。她垂下眼,退后半步,默不作声地将矮几上散落的药包收拢起来。
萧致远舀了一勺药,低头吹了吹,送到海棠唇边。海棠就着他的手喝了。他又舀了一勺,又吹了吹,又送过去。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暖阁里只有勺子碰着碗沿的细响。
一听说海棠醒了,凝儿赶紧来了。进门先上下打量了海棠一番,确认她脸色还好,才松了口气,在榻边坐下来。
“你可算醒了。”凝儿握着她的手,“你知道你睡了多久吗?”
海棠靠着枕,嘴角弯了一下:“三天。他说的。”
凝儿看了萧致远一眼,又转回来,声音里带了一丝藏都藏不住的笑意,“我也有件事要告诉你。”
凝儿低下头,指尖轻轻覆在小腹上,声音轻轻的:“御医说的,两个月了。”
海棠愣了一瞬,随即眼睛亮了起来。她伸手握住凝儿的手,握得很紧,像是要把所有的高兴都攥进掌心里,“太好了,这可太好了!”
凝儿抬起头,看着她,眼眶有点红,嘴角却弯着。两个人对看了一眼,握在一起的手没有松开。
过了一会儿,凝儿松开她的手,声音又压低了几分,语气里带上一股不高兴:“不过还有一件事,北戎的使团已经在路上了。六皇子亲自带队,还带了他们长公主来和亲。”
海棠抬起头看看她。
凝儿撇了撇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补了一句,“弄不好我这东宫就要多一个侧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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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之外的驿道上,一辆马车正顶着北风向南行驶。
十一月的北地已经入了深冬,官道两旁的荒草被风压得抬不起头来。马蹄踩在冻硬的路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队伍前后簇拥着数十名北戎骑兵,中间护着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
车里坐着两个人。
其中一个二十七八岁的模样,一身北戎贵族的暗纹锦袍,眉目间带着久居上位者的沉稳,但嘴角那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又让他看起来不像寻常王公那般端着重——他是北戎的六皇子。他对面坐着一个戴银色面具的男人。
面具遮住了上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和一截薄唇。即便如此,也能看出面具之下是一张极为出色的脸。六皇子让他戴面具,不是因为见不得人,恰恰是因为太惹眼了。北戎朝堂上,一个来路不明的俊美谋士比一个来路不明的面具谋士更招人猜忌。戴上面具,旁人便少了几分探究的兴致,他也落个清净。
六皇子靠在车壁上,掀开车窗帘看了一眼外面苍茫的荒原,放下帘子,转过头看向对面的人。
“进了大靖地界了。”他说。
对面的人没有说话。
六皇子也不在意。他从怀里摸出一只小小的皮囊,拔开塞子喝了一口,又递过去——“来一口?驱寒。”
对面的人摇了摇头。
六皇子收回手,将皮囊塞好,目光落在他腰间垂着的那枚玉坠上。那是一枚白玉海棠坠,质地温润,雕工精致,一看便不是北戎的东西。他第一次见到这枚玉坠的时候,是把他救回来的那天晚上。那个人浑身是伤,昏迷不醒,大夫剪开他被血浸透的衣衫时,这枚玉坠从他怀中滑落出来,在火光下泛着一点温润的光。他昏迷了整整七天,七天里反反复复地念着同一个词。
“你那个时候一直在说胡话。”六皇子开口,声音不高,像是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大夫说你活下来的机会不大。但你命硬,挺过来了。醒来之后什么都不记得了——不记得自己叫什么,从哪里来,做过什么。可你记得那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