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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萨勒芬妮

亚兰皱眉躲开一柄飞来的锯刀。

刀身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去,钉进了身后一根锈迹斑斑的管道。

他脚上用力一蹬,三两下翻身上了一个铁皮棚屋的屋顶,蹲在屋顶边缘往下看。

整个场面已经完全失控了。

那个紫色皮肤的疯子正在人群中来回收割,他的动作没有任何章法,完全是在乱砍乱杀,但他每一次挥刀都至少有一个人倒下。

更可怕的是他那不死的身体,有人用从地上捡来的铁管砸在他头上,砸出沉闷的撞击声,他的头只是歪了歪,然后那只铁管被他一把夺过来反过来捅进了那个袭击者的腹部。

有人用匕首扎进他的后背,他把匕首从身上拔出来,低头看了看刀刃上沾的自己的血,然后反手把匕首插进了那个人的肩膀,钉在了墙上。

“不太痛。”他用一种认真的像是在跟同行探讨医学难题的口吻评价道。

浑身是血的疯子从一个被他砍翻在地的人身边站起来,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只针筒。

他把针筒举到眼前看了看,然后用空着的那只手揪起一个正在他脚边惊恐尖叫的男人的衣领,针筒猛地扎进那人的胳膊,拇指推动活塞,管中不知名液体被全部打了进去。

那人挣扎了几下,眼睛翻白,身体软塌塌地瘫在地上,发出了均匀的鼾声。

疯子满意地点了点头,瞧着“病人”安然睡着,把他扔到一边。

然后他抬起头,盯住了屋顶上的亚兰。

“别逃,别拒绝。你这个——坏病人,这样是不会好的。”

他举起手中的锯刀,舌头从嘴里耷拉出来,口水沿着下巴往下淌。

亚兰伸手抓住脚边棚屋铁皮掀起的一角,用力一撕,撕下两条细长的铁皮片。

铁皮片在他指尖转了一圈,然后被他猛地甩出,噗噗两声,准确无误地钉在了疯子胸口。

疯子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那两根晃动的铁皮条,然后用手把它们拨掉,像是在赶走两只让他不太舒服的蚊子。

被铁皮划出的浅浅伤口在他眼皮底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新生的紫黑色皮肉从伤口边缘挤出来,覆盖了那道不到一寸长的口子,然后是皮肤重新闭合,整个过程不过几息。

“麻烦。”亚兰打定主意不纠缠。

他从屋顶上站起来,转身朝反方向疾驰而走。

靴底踩在铁皮屋顶上发出一连串沉闷的砰砰声,他在交错的棚屋和管道之间腾挪跳跃,速度极快。

“啊,别走!”疯子急了。

他伸手从腰间摸出一只装满了暗绿色液体的针筒,扎进了自己的脖子。

针尖刺入血管的瞬间他发出了一声低沉的闷哼,然后整个身体开始膨胀,本就贲凸的肌肉进一步鼓胀起来,青筋从皮肤下暴起。

肥大的蓝舌头从大张的嘴里耷拉出来,口水喷溅。

他的脚像是旋风一样倒腾起来,每一步都在地面上踩出一个小坑,庞大的身躯以与体型完全不匹配的速度朝亚兰逃离的方向冲去。

沿途的铁皮棚屋被他撞得东倒西歪,晾衣绳被扯断,挂在上面的衣物四下飞散,一根锈蚀的水管被他肩膀撞裂,浑浊的液体喷涌而出洒了一地。

地下街区被这次横冲直撞掀起一阵响动。

亚兰在屋顶上疾驰,疯子在下面狂追,两人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层层叠叠的管道和棚屋之中。

剩下那些活着的人瘫坐在血泊和碎铁皮之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那个修理着整齐胡子的皮城商人靠在一堵歪歪扭扭的铁皮墙上,手帕不知道什么时候丢了,脸上全是泥和血点子。

他张着嘴,目光呆滞地看着疯子消失的方向,嘴唇翕动了半天,只说出了一句话。

“我再也不抱怨皮尔特沃夫的治安了。”

一声叹息从粉金色头发的女孩口中轻轻吐出。

她从热闹的街区中穿出来,三转两转,捂着脑袋,脚步越来越偏,越来越偏,直到周围熙熙攘攘的人声逐渐远去,被两侧高耸的石灰岩墙壁吸收干净。

她的脚步在此时反而变得轻快起来,皮鞋的圆头敲在石板路上发出细碎的嗒嗒声。

终于,在一条几乎只有她的脚步回荡的冷巷中,她停下了脚步。

这条皮尔特沃夫的冷巷虽然偏僻,却依旧保持着上城特有的整洁。

地面铺着规整的灰色石板,缝隙里没有积攒的油垢和烟尘,只有几片被风从远处吹来的干枯叶片安静地贴在石板表面。

两侧墙壁是打磨光滑的石灰岩,每隔一段距离就嵌着一盏灯,灯罩擦得透亮,发出稳定而柔和的暖金色光芒。

沉下心,感知最为敏锐耳朵最尖的人能够听见从附近某个工坊中传来的咔哒声,那是一台被学徒忘记关闭的小型冲压机还在空转,齿轮一下一下地咬着空气,有节奏而无意义。

女孩松了一口气。

她放下捂着脑袋的手,一枚精致的内嵌式耳罩正安静地躺在她的掌心。

透过透明外罩本该能看到里面细密的齿轮组在无声运转,但现在那些齿轮已经停滞了,镶嵌在外壳边缘的海克斯微晶石也熄灭了熟悉的淡蓝色光晕。

她把耳罩翻过来,用手指在底部轻轻戳了几下。

没有反应。

又戳了几下。

还是没有反应。

“坏掉了吗。”她对着手里的小机械嘟囔了一句,翻来覆去又看了几遍,确认没有任何重新启动的迹象之后才放弃了尝试,把耳罩小心地放回随身的小挎包里。

她苦恼地摇了摇头。

这正是她不得不突然远离人群来到这个地方的原因。

耳罩在出门的时候还是好好的,大概是在广场上被那些突然涌来的嘈杂声音冲击了一下,内部的微晶石过载了。

她本该直接回家,但她实在不想就这样回去。

她对着路边闭门小店青铜栅格中亮闪闪的玻璃理了理头发。

玻璃上映出一个纤细的身影。

她的头发是柔和的粉金色,像云朵一样蓬松地披散在肩头,发尾在肩胛骨的位置微微卷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