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梨声音低到只有桌边几个人听见:“京线逼近王府了。”
沈照夜看着灯下那道黑鸦暗压,过了半晌才道:“不是逼近。”
他把袖口拢住右手背上那条还没完全散去的黑线,语气放得很轻。
“它一直在王府门外。只是今晚,我们把门缝扒开了。”
沈梨把旁录合上:“那今晚先抄门簿。鸢尾牌开过哪几道门,就从哪几道门查。”
沈照夜点头:“先查能同时碰到归离旧卷跟眠砂药案的人。”
顾砚舟收拾药箱时,动作比来时慢了许多。那卷完整药案已经离开他手边,桌上却好像还留着那份重量。他没再说不能动,也没问沈照夜下一步怎么办。
话已经说死。退路从脚下断开,剩下每一步,都要踩在证据跟命上。
夜更深时,沈梨带着旁录去内间重封。秦野押送副封出门,亲卫护在两侧,雪地里的火把排成短短一线。
顾砚舟留在药棚,替沈照夜重新压肩伤。药布收紧时,沈照夜疼得吸了口气,却只骂了一句:“诊金翻倍,算你趁火打劫。”
顾砚舟没抬头:“这次不收银子。”
沈照夜看他。
“收命。”顾砚舟把药布打结,声音低冷,“你若死了,这案子没人能往上推。”
沈照夜笑了笑:“顾郎中这话,听着像关心我。”
“你想多了。”顾砚舟扣上药箱,“我只是嫌重新找个能挨刀又能嘴贱的人太麻烦。”
沈照夜没再贫。
老周还站在门边。
从顾砚舟把“同一个人经手”这句话说出口起,他就没离开过那只剑匣。此刻他也没看暗压,只用拇指在剑匣边一道旧刀痕上停了停,像摸到一块多年没合口的旧伤。
他不说。
可沈照夜抬头看过去时,忽然觉得老人那道沉默的背影里,也藏着一个在风雪里找了很多年的名字。
老周一直沉默到二更以后。
沈照夜本该回暖屋歇着。
可他还靠在椅背上,披着那件旧氅。灯火斜斜照着侧脸,整个人薄的像快散进风里。
后仓旧药库今晚多出来的两个哨兵,是沈照夜黄昏前临时加上去的。
那会儿秦野还嫌他多疑。沈照夜只丢了一句:“黑鸦暗压只能指人,底册才能指事。他们若还想洗干净,今晚睡不踏实的。”
顾砚舟收针的时候,脸色难看。
“再折腾一次,你这条左臂就能摘下来,挂墙上辟邪了。”
沈照夜半睁着眼:“值钱吗?”
“死人胳膊不值钱。”
“那我活着卖。”沈照夜拢了拢袖口,“顾郎中替我问问柳老板,能不能抵二十两酒钱。顺带问她,银线走法那边有回话了没。”
顾砚舟懒得再骂,刚把药箱扣上,棚外忽然响起一声短哨。
只吹了半截,就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