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喜。”沈照夜把碎瓷丢进空封袋,“你这调货,调的挺值钱。私印、调拨单、换皮药粉、黑红蜡屑,再加一个没说完的京字。够你在王府账上单开一页了。”
押记吏喘着气:“我若说了,活不过今晚。”
“你若不说,也未必看得见晚饭。”沈照夜拖过一张倒下的矮凳坐下,身子因乏力晃了晃,又被他硬撑住,“不过我这人做买卖讲规矩。你说多少,我护多少。你咬死了,我也不逼你,只把你和这堆东西摆到门口,让刚才那些看热闹的人挨个留名旁见。”
押记吏牙齿磕了一下。
门外围观的人影早散了,可廊下仍有脚步声,远远近近。军医署里没有真正的墙,只有一层又一层传话的耳朵。今日这间仓房被闯开,私印被抠出来,那个半截京字,迟早会顺着药味飘出去……谁也按不住。
秦野肩头血滴在封袋外侧。他立刻换了只手,没让血沾到物证。
沈照夜看见了,啧了一声:“老秦,你这血也该记损耗。王府养你这么贵,流一滴少一滴。”
秦野只看着被绑在架上的人:“他刚才看门外,怕的不是吏员。”
“嗯。”沈照夜把那张调拨单折好,看秦野重新封进袋里,“怕的是能让吏员闭嘴的人。”
押记吏的嘴唇又动了动。
沈照夜没催。他坐在满地碎瓷跟药粉中间,左手按着胸口。
过了片刻,沈照夜抬头,冲门外喊:“方才看见的,都别装瞎。谁愿意进来留名旁见,王府记你一份清白;谁跑的太快,回头别怪我把你写成同谋。”
廊下安静了很久。
终于,一个年轻吏员挪到门边,脸色发白,低着头,不敢看仓口押记吏。又有两个仓口杂役跟了过来,站在门槛外,脚尖不敢越线。
沈照夜指了指地上的碎瓷跟封袋:“看清楚。人是活的,薄铜押片是从嘴里抠出来的,调拨单墨未干,箱里药粉还没搬走。每人一句,照实说。少一个字都行,多一个字,我就当你们替他补供。”
年轻吏员咽了口唾沫:“我……我只看见世子进仓后,他想吞印。”
“好。”沈照夜点头,“这句值命。”
第二个杂役小声道:“午后库房总管确实去了封案台,公印不在仓口。”
第三人看了一眼被绑的人,声音抖的厉害:“他让我们把南架封袋往后格搬,说上头催的急,天黑前必须换完。”
仓口押记吏猛的抬头:“闭嘴!”
秦野刀鞘一横,压回他的喉前。
那杂役吓的退了半步,还是把后半句吐出来:“还说……若有人问,就说是前营伤药。”
沈照夜轻轻拍了拍封袋边缘。
“前营伤药。”他重复了一遍,“挺好。顾郎中听了,一定想给你们每人开一副清心明目的方子。”
他站起来时,眼前又黑了一下。沈照夜扶着药架,慢慢走到仓口押记吏面前,低头看着那张惨白的脸。
“那个字,你现在不说也成。”
仓口押记吏说话发紧,嘴角还残着被抠印时的血丝。
沈照夜替他把胸前传牌扶正:“我给你一点时辰想。想清楚,谁能让你活到明日,谁只能让你今晚闭嘴。”
被绑在药架上的人嘴唇还在动,像是想把那个没说完的字补齐。可话到了齿边,又被门外那片退不干净的阴影压回去。沈照夜没有再问,只从秦野手里接过封好的物证袋,慢慢收入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