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门护卫刚被秦野刀势镇住,这会儿见沈梨一动,立刻侧身去拦。顾砚舟突然把药布砸向他脸上,药味扑鼻,那人下意识偏头。
沈梨抱纸冲过门槛,肩膀擦过门框,整个人跌出了后门。
她用下巴压住,双臂箍紧,整个人扑在雪地上,把那叠纸护在身下。
后头护卫迈步追来。
沈梨咬牙爬起,膝盖一软,差点又跪回雪里。她没看伤处,只把散到最外面的纸角塞回怀中,踉踉跄跄往证物棚那边跑。
“拦住她!”副主事怒喝。
秦野刀锋压下,副主事的声音戛然而止。
沈照夜从墨地里撑起身,手肘疼的几乎抬不起来。他抹了把唇边,血跟墨混在一起,涂的半张脸都难看。可他站到桌前时,背仍挡着那只铁匣,守着那截没烧完的旧火。
“副主事。”他开口,嗓音发哑,“回去告诉你主子,纸在我手上,想拿就来抢。”
副主事盯着他,目光里有狠,也有一股被当众拆穿后的难堪。
顾砚舟把那张假手令折起来,塞进空封袋,当着棚外伤兵的面系上红绳:“这张也入证。来人、时辰、伪令样式、抢夺经过,全部旁录。”
沈照夜笑了笑:“顾郎中,你这投名状写的挺贵。”
“闭嘴。”顾砚舟低声道,“你唇边裂到肉了。”
秦野收刀,却没归鞘,只让刀锋垂在身侧。他手指僵了一下,险些没握住刀柄,又被他硬攥稳。副主事被迫后退一步,三个护卫也跟着退到门外。
棚外伤兵让开一条窄路。没人骂,也没人拦,可每一道目光都沉沉压在那几个人背上。
副主事走到门口,忽然回头:“顾砚舟,你今日具名,便不是验伤吏了。”
顾砚舟把封袋按在桌上,指腹沾了一点墨:“让他们来问。带真令。”
副主事脸色铁青,拂袖而去。
沈照夜弯腰去捡砚片,刚低头就咳出一口血。顾砚舟一把拽住他衣领,把人按回凳上。
“你嫌自己命长?”
沈照夜喘着气:“砚台算王府账上,碎了也得记损耗。”
顾砚舟看着他那副还想耍赖的样子,手在药箱边停了停,最后只取出干净布巾,按住他唇边:“他们先抢的,多半不是纸。”
沈照夜抬眼。
顾砚舟声音压的更低:“是人。纸在谁手里,谁就会先被盯上。你们小心沈梨。”
沈照夜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住了。
他转头望向后门。门槛上还留着沈梨膝盖蹭出的血痕,细细一线,拖向廊外,跟几滴散落的墨点混在一起。
……
证物棚外,沈梨终于跑到那只旧木箱旁。
她扶着箱沿蹲下,喘的肩膀一抖一抖。膝盖血顺着裤脚往下淌,守箱亲卫要过来扶她,被她摇头挡开。
她先把怀里的纸页一张一张抽出来,按页角、墨迹、封线逐项看过。
一页没少。
直到最后一张也压进封袋,她才低头看自己的膝盖。雪水化在伤口边,疼意这才迟迟漫上来。她咬住唇,眼眶红了,却没哭。
守箱亲卫忽然抬头,看向棚外雪地。
证物棚后檐下,多了一串很浅的脚印。
来时深,去时轻。
正好停在沈梨方才扶过的旧木箱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