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野把东西收好,封袋角上压着王府小印,肩背处的护布比白日厚了一层。他旧伤未愈,走路时肩线绷的很平,像怕旁人瞧出疼。沈照夜看破不说破,从棚边端起冷水喝了一口。冷意顺着喉咙落下去,胸腔里的余寒压得更深,咳意却没压住。
他弯腰咳了几声,唇边又见了红。
沈梨笔尖停住。
沈照夜摆手:“小账房,别记这个。记了显得你哥太便宜,一口血才值几行字。”
“你若再吐,我就记进正册。”
“狠心。”
老周立在棚口,雪落在肩头也不拂。沈照夜走到他身边,问的很低:“药库后窗出去,是哪条路?”
“后墙夹巷。往西是旧柴房,往北绕杂役棚。雪夜跑的快,能混进军医署后厨。”
“好地方。”沈照夜拢了拢旧羊皮袄,“藏药的能跑,放箭的也能跑。”
老周看他一眼:“少爷想把人逼出来。”
“抓贼要腿,逼鬼只要灯。”沈照夜望着军医署那边,“今夜把灯点亮些,看谁先怕。”
三更鼓响过,军医署药库前的雪已经被踩硬了。
药库在案房后侧,外墙低矮,门却厚。铜牌挂在门上,边缘被药气熏出一层暗色。门前只留两盏灯,灯下坐着个守门小吏,头一点一点的,手却一直搭在腰间铜哨旁。
沈照夜没绕暗处。
他带着秦野和老周,沿正道到了门前。靴底踩过薄雪,那声音清楚的很,像故意敲给屋里听。守门小吏刚一抬头,脸色就变了,手指往铜哨上一扣。
秦野的刀鞘先到了。
铜哨被压回腰间,小吏腕骨一麻,半声喊卡在喉咙里。沈照夜从他身边过去,抬脚踹门。第一脚,门闩发出一声闷响。第二脚,门缝里的灰都震下来了。
他正要补第三脚,秦野已经抬膝撞上门心。
咔嚓。
木栓断了,厚门朝里撞开。库内积着的药味扑面而来,辛麻、苦腥、陈潮混成一团,跟半座旧药山关在黑屋里霉了许久似的。
库里黑了一息。
然后,一盏灯亮了。
第二盏……第三盏……
左墙的壁灯先燃,右侧柜角也冒出火光,深处有人挑起两盏油灯。昏黄光线铺开,照出一排排黑漆木柜。铜环上绕着封绳,柜门下堆着药袋。柜顶还陷在阴影里,梁下黑沉沉的。
这些人早在库里。
灯不是为了照路,是为了作证。照见沈世子夜闯药库,也照见他们守库尽责。
“谁闯药库!”
喝声从封柜走道尽头传来。
脚步声也跟着起了。柜后、袋堆旁、梁柱阴影里都有人动,散的开,收的快,不像寻常守夜杂役那种慌张。沈照夜站在门内,先皱眉闻了闻,又偏过头。
“秦野,这味道比顾先生的脸还苦。”
秦野扫过后窗和梁下,没接他的贫嘴。刀还在鞘里,拇指已经顶住刀镡。
老周最后进门,顺手把厚门推到最开。门外雪光斜斜铺进来,在石板地上留出一道白线。退路,倒像是给足了。
走道深处,走出来一个短灰袍汉子。
他腰间挂着药库杂役牌,帽檐压得低,肩宽手长,袖口束的紧。那人停在灯下抱拳,声音平板:“沈世子,药库夜封,无令不得入内。”
沈照夜打量他几眼:“你是杂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