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野一抬手，亲卫立刻分成三角，把水槽、马棚，还有通往北帐的小道压住，只许进不许出。后排军汉被拦在火把线外，只能听复诵，不许靠近证物。
“世子爷，小的犯什么了？”那人叫起来，“小的只是路过马棚，秦统领不由分说就抓人，这营里还有没有规矩？”
秦野抬了抬眼：“你钻栅栏路过？”
“我尿急。”那人答得飞快，“天黑认错道。”
邓六气得骂道：“你在水槽边说话时，嘴皮子比刀快。钻洞时也快。现在倒认不得路了？”
那人梗着脖子：“我说什么了？军中人多嘴杂，谁没听几句闲话？我不过转述，转述也犯法？”
沈照夜站直了一些。
顾砚舟的手停在药箱搭扣上，脸色发冷。他盯着那人右耳后的方向看了一眼。可灰布帽歪着，帽檐压住半边耳根，看不清楚。
沈照夜没问谣言，先问了旁枝：“姓名。”
那人眼珠子一转：“王二。”
“营中哪处当差？”
王二从怀里摸出一块木牌，牌面被油泥糊了半边，还是能看出临时调役的刻痕：“伙房临时帮手。”
伙房方向立刻有人喊：“牌是真的，人不是这处的人！伙房今日临时帮手都在那边剁菜，没这张脸！”
王二嘴边一抽，马上改口：“那许是小的记岔了，马棚搬草，白天刚调来的。”
马棚边几个年轻马倌挤出人群，其中一个手里还拿着草叉，冷笑道：“马棚也收过临时牌，可搬草要草刀牌。今晚谁领谁还，老马头记得比你祖宗还清楚。你的草刀牌呢？”
王二被问的一噎，随即往地上一跪，哭腔都挤出来了：“小的贱命，哪记得这么多。有人让我帮手，我就帮手，错了还不成吗？世子爷要罚就罚，可别把私换药方的事扣在小的头上。”
他像是才反应过来自己说漏，立刻闭嘴。
沈照夜盯着他：“我还没提药方。”
王二额角冒了汗，嘴上仍硬：“营里都在说，小的自然知道。”
“谁先说？”
“记不清了。”
“在哪儿听的？”
“伙房外头。”
伙房那边又有人要骂，沈照夜抬手压住。
他转向秦野。
秦野从亲卫手里接过布袋，解开，倒出几样东西：两枚铜钱，一块临时调役木牌，一小截黑灰绳。另一个亲卫摊开掌心，里头是几片被揉得很紧的碎纸，纸角被水浸软，边缘却还粘着暗色蜡痕。
秦野道：“抓他时，他正把这些纸往马槽湿草里塞。手慢了一点。”
沈照夜没伸手碰，只让亲卫取封袋。
王二急道：“那是我捡的！雪地里捡几片破纸也有罪？你们王府这是要逼死人！”
“嘴挺会挑地方。”沈照夜道，“方才还喊军中规矩，现在又喊王府逼人。你到底怕军规，还是怕我？”
王二咬着牙：“我怕冤枉。”
“好。”沈照夜点头，“那就把你听见的话原样说一遍。一个字别省。让大家听听你有多冤。”
王二的喉结滚了滚。
周围的军汉都在看他。
谣言藏在暗处传时，像能钻进耳朵的细针，可要当着所有人复述，针尾上的线就露出来了。王二显然懂这个道理。他迟迟不肯开口，眼珠子往左右乱晃，像在找一条能躲出去的缝。
沈照夜不催，只慢慢道：“你不说，我替你说。你说顾砚舟原先能救韩三，是我逼他改了猛药。你说韩三吐黑血，全因我想借伤兵压军医署。你还说证物棚的药渣，是我让人凑出来的脏证。还有一句，你说顾砚舟昨夜收了我王府的银子。”
王二猛的抬头：“我没说顾砚舟收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