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启被压回凳上,脸上终于见了慌。
老周站在火把外,垂眼看了沈照夜一会儿。
范启忽然转向顾砚舟:“顾先生,我是署里的人!你不能让王府这样审我!”
顾砚舟盯着他的袖口。
“韩三刚从鬼门关回来。”
范启脸皮一紧。
“军医署的规矩,是救人。”顾砚舟声音很低,“你若拿规矩藏药车,先别叫我先生。”
范启嘴唇哆嗦,终于不再往顾砚舟那边看。
沈照夜抬手,示意秦野松一点。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手令从谁手里来?”
范启闭紧了嘴。
沈照夜没逼他,转头冲着围观军汉道:“第二驿站今日谁当值?谁见过药车?”
人群里一阵骚动。
沈照夜抬了抬手,声音不高:“只报有没有,别说细节。秦野,记名,分开问。谁敢串话,先按同谋写。”
秦野应了一声。亲卫立刻分出几人,把火把圈旁的人隔开。
沈照夜又道:“说实话,今日不死。该还的命账,日后照算。”
过了片刻,有人迟疑着抬起手。
“我早上换防经过北岔,看见一辆药车车辕上多挂了灰布条。”
秦野让人记名,把他带到左侧。
又有人挤到前头:“我管马料棚,昨夜后半更听见北面驿道有车轴响,比寻常药车沉。”
第三个声音从后排传来:“第二驿站那边的水缸昨夜被挪过,我清早送柴,看见雪地里有新压痕。”
秦野没让他们继续往下说,只让亲卫逐一记名,分开带到火把外候着。
他们开始跟着这张临时公堂往前推,不再只是站在外圈看热闹。有人低头回想自己听过的车声,有人跟身边同袍核对昨夜换防的时辰,还有个伤兵扶着木柱,咬牙说自己喝安症汤前闻到过一股辛麻气。
顾砚舟听见“辛麻”二字,立刻让人把那伤兵带到旁边验脉。
沈照夜没拦。
他看着范启,轻声道:“瞧见没有?你不说,路也会自己长出来。只是到那时候,你想挑便宜的,怕是没的挑。”
范启脸上最后一点血色退干净了。
罗二忽然又想起什么,急急补了一句:“手令上有个日期,被抹过!他给我看时,我瞧见边上黑了一块,像新墨盖的。我认得新墨味,驿站里常有人写货条。”
沈梨猛的一停。
她抬手翻护送记录,翻到入营签押那一页。那处日期被一块墨盖着,乍看只是污痕,可墨色比旁边深,边缘还微微发亮。
沈照夜伸出左手,指尖停在那块涂黑的日期旁。
“沈梨。”
沈梨没急着答。她把纸页斜过一点,借着火光看墨面浮光,又用指甲轻轻压了压边缘。
“新盖的。”她道,“底下旧墨已经干透,盖墨还浮着。不是同一日同一笔。”
顾砚舟走近一步,低头看去。
沈照夜的指尖停的很稳,声音却冷下去。
“顾先生。”
顾砚舟俯身闻了闻,又用银针尾端轻轻刮过边缘。针尾带起一点很细的黑屑。
“沈梨说的没错。”他看向沈照夜,“至多半日。就今日入夜前后。”
沈照夜盯着那片新墨,慢慢收回手。
“那就好。”他轻声道,“有人急了……”
他抬眼看向秦野。
“封第二驿站的名册,先别让该听见的人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