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梨抱着旁录小匣,从兵器架下往廊边走。
现在她得把旁录送到霍九川门前那盏小灯下,再由亲卫护回外院账房,封存副页。
两个亲卫一前一后护着她。灰须老将也让旧卒让出半条路。
秦野带人去核第三名暗箭手靴底的黑泥。押灰袍的亲卫,刚换过一拨。那几个灰袍还没押出破墙,正等沈梨核完最后一条旁录,再分开移交。交接那点空当,被人咬住了。
跪在最左边那个灰袍,膝弯先前被陆沉用刀鞘砸断,这会儿忽然往前一扑。
前头的亲卫下意识伸手去拽。押在中间那人咽下还青紫着,趁这一下猛的拧肩。他腕上的牛筋绳,方才被短弩箭尾擦开了点皮,外层裂着。亲卫急着押人,没来得及换。就这么一瞬,竟让他硬挣开了。
他没扑沈照夜,也没撞秦野留下的盾线,早把路认准了。人贴着兵器架阴影一滚,手里寒光一翻,直奔沈梨后头。
“姑娘!”
旧卒的惊呼还没冲出口,最右边那个被新绳捆住的残兵也动了。他绑得更紧,腿脚却还能挪,整个人撞向押解亲卫的膝弯,硬用身体替同伴挡了一刀。
雪地里,立刻乱了一角。
沈梨听见风声,回身时,匕首已经贴到颈侧。
那人披着灰袍,半边脸肿着,牙缝里全是血。他左手勒住沈梨肩颈,右手把匕首横在她红斗篷铜扣上方。刀尖贴着细绒,离喉口就一点距离,冷的很。
旁录小匣砸进雪里,木盖弹开一道缝。
沈梨没喊。
她右手还攥着笔,笔尖朝下,墨在雪上点出半滴黑。
“退开!”灰袍残兵嗓子哑的厉害,眼里全是血丝,“都退开!拿姑娘换路!”
王府亲卫几乎同时举刀,又几乎同时停住。
这一招,比暗箭更毒。
沈梨是王府账房的见证人。今晚半虎符旁记、藏锋楼火场、破墙袭击、孩子阿槐,还有三处短弩,许多证链都从她手里过。她要是被挟出府,王府追,外头能喊王府灭口,王府不追,人一旦死在墙外,旁录断在这里,明早就有人能添出一百张嘴。
灰须老将脸色铁青,朴刀抬起,又硬压了回去。
沈照夜靠着廊柱,左手已经抬了起来,指尖悬在半空。
这个时候,乱令比刀还快,也更要命。
霍九川坐在藏锋楼门前,瘦手扣着轮椅扶手。那盏小灯照着他膝上的暗铜包角厚簿,灯火无声抖了一下。
沈梨的视线从匕首边上移开,停到地上的小匣。
她慢慢吸了口气。
“匣中有未封副页。”她说,声音稳的像在账房报银数,“别踩。”
灰袍残兵被她这句话弄得一怔,下一刻怒火顶上来,匕首又往里压了点:“闭嘴!再记账,我先割了你!”
沈梨垂下眼,避开刀锋那点冷光。
廊下的风,忽然更冷了。
冷意来得没有一点声响。先是几盏灯火齐齐矮下去,火舌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按进灯芯里;再是演武场边上的积雪,在众人眼前低伏了一层。旧卒们都披着皮袄,却同一刻觉得后颈发紧。
这风不是从墙外扑进来的。
倒像有人站在廊下,把整座院子的温度一点点往下压。
老周一直在沈照夜身侧。
黑木剑匣压在他背上,匣侧旧骨暗扣被灯一照,泛出一点暗红。他没拔剑,也没抬手,只往前走了一步。
廊柱下的雪没响。
挟住沈梨的灰袍残兵,喉结却重重滚了一下。
沈照夜瞧见老周往前走,便把话咽了回去。
他知道,今夜若还有人能不伤沈梨就收场,只能是老周。
“站住!”灰袍残兵把沈梨往后拖,靴底在雪里刮出两道乱痕,“再近一步,我真动手!”
老周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