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朝纸库西檐点了点剑匣。早堵在檐下的两个亲卫立刻翻上窗沿,一上一下,封住黑影退路。
沈照夜站在原地没动。
亲卫刚要扑上去捆人,他左手微微一抬。
他盯的不是刀。
是弯刀头目那只还没废的左手。
果然,弯刀头目左手一翻,袖口露出一点黑蜡边。
沈照夜这才上前,左脚踩住他垂下的右腕。疼的自己先吸了一口气,却没挪开。
“别吞。”他气息有点散,嘴上还是那副混账劲儿,“王府今夜不包你这顿。”
头目猛的抬头,目光凶的像要咬人。
沈照夜弯腰,左手从他袖口里挑出一团裹紧的蜡纸,直接抛给旁边亲卫:“不启,封起。让沈梨记,来人被擒后,左袖摸蜡纸,未入口。”
沈梨终于落笔。
老周还站在藏锋楼门前,没有拔剑。他盯住沈照夜的右手,眉头压的很低。方才那一针,旁人看的是快,是准,是世子终于能战,他看的却是针出时,腕下细纹被硬扯出一线,像雪地薄冰裂开了一条缝。
沈照夜自己也知道。
他松开踩着头目腕脉的脚,右手在袖里轻轻发着抖。食指的迟滞已经蔓到中指,掌心旧伤灼的发冷,冷意一路钻进腕骨下方。那股刚摸到门槛的真气没安分回落,反倒沿着旧针断线乱撞,被乌银针带出了一点血气。
他把右手藏的更深,抬头时,又是那副无赖相。
“秦统领,捆人。”
秦野一脚踹开旁边黑衣人的短刀,亲卫立刻上前,用牛筋绳缠住弯刀头目的双臂。有人要卸他下巴,沈照夜立刻开口:“留嘴。刚才他本音出来了,北境军市味儿挺冲,卸坏了谁赔?”
亲卫动作一顿,改用布团压舌,绳扣勒住腮侧。既防吞物,也不伤口齿。
弯刀头目被按在雪地里,还盯着沈照夜。他右腕被针封,弯刀就在身边三尺外,却再也握不住。
灰须老将拖着被捆的黑衣人走近几步,视线在沈照夜右袖上停了一下。
老人没问。
许多从战场上活下来的人都懂,有些本事不能当众刨根。能救命就够了。至于这本事从哪儿来,代价是什么,等人活过今晚再说。
他只把朴刀往雪地里一顿:“破墙口还剩七个,外头有人接应,没敢进。”
秦野冷着脸:“世子有令,不追出墙。”
“知道。”灰须老将哼了一声,“老子又没老糊涂。今夜进来的,留下;外头的,留给明早查脚印。”
沈照夜缓了一口气,朝他竖起左手拇指:“老叔会过日子。脚印比脑袋值钱,脑袋砍下来只会流血,脚印还能问路。”
灰须老将看着他那副欠揍模样,嘴唇动了动,到底没骂出来。
沈照夜不急。
“世子。”灰须老将声音沙哑,“你刚才那步,谁教的?”
沈照夜脸上立刻露出警惕:“怎么,老叔想偷师?先交束修。我这人教人很贵,柳老板那一千二百两还没还呢。”
旁边有个老卒终于忍不住笑了一声。
笑声很短,却把压在众人胸口的那块石头敲开了一角。亲卫们捆人的手更稳,旧部堵口的阵形,也没再绷的快断。破墙外头还有影子晃,却没人再敢贸然冲进这片中圈雪地。
秦野走到沈照夜身边,压低嗓音:“右手。”
沈照夜装没听见,抬脚踢了踢插在雪里的弯刀:“好刀,可惜主人不太会做人。收起来。刀、旧令、箭羽照旧分封,黑蜡纸单封。谁混袋,我扣他三个月酒钱。”
“世子。”
秦野这次没让他混过去。
沈照夜偏头看他,笑的有点虚:“你一个独臂的,管我两只手,管的过来吗?”
秦野盯住他袖口。
那里有一小点血。不知是出针时震裂的旧伤,还是腕下细纹被逼开后渗出来的。
沈梨也看见了。
她抱着账册走近,脸色比雪还冷:“顾砚舟说过,禁练气,禁碰药,禁逞能。”
沈照夜立刻往后退:“我没碰药。”
“你练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