弯刀头目低声道：“你故意的。”
沈照夜眨了眨眼：“故意欠酒钱？这话可不能乱说，那是我凭脸面借来的。”
弯刀头目不再听他胡扯，猛然抬手，后头黑衣人齐齐散开，要重新拉出阵形。
但，已经迟了。
追得最狠的五个人都站进中圈薄雪里，前后左右又被自己人挤住。弯刀头目脚下那处雪坑吞过他一次力，想退，就得先让出半步。
半步一让，后头的人就撞上来了。
秦野眼里发冷：“盾线压前！”
亲卫盾阵齐齐推进，边缘却没冲进中圈，只把外围黑衣人截住。旧部老卒们也在灰须老将的手势下往侧面横移，朴刀刀背敲着雪，封掉破墙洞口通向中圈的斜路。
王府人没有围死他们。
是他们自己把自己送开了。
沈照夜像才反应过来，忙往后又缩了一点：“别别别，别打，我还在里头呢！”
秦野牙关绷紧：“世子，别喊了。”
“我怕啊。”沈照夜答得理直气壮，“秦统领，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亲卫里有人差点笑出声，笑意刚到喉咙，又被眼前阵势压了回去。敌人的轻进已经变成困局，王府的主控权一点点回到沈照夜手里。可只要弯刀头目拼死一冲，最先挨刀的，还是那个嘴上喊怕的世子。
弯刀头目也懂这个道理。
他忽然把刀往下压，刀尖几乎贴住雪面，整个人伏的很低，像狼扑食前那一下。后头几名黑衣人同时屏住呼吸，短弩转向沈照夜身侧。不求杀，只求逼他先动。
沈照夜能躲，能引，也能让亲卫逼守。唯独不能在众目睽睽下先亮那只右手。
他若先露右手暗器，明日就会有人说，王府早备杀局。旧离夜袭，不过是世子拿来清人的一场戏码。
沈梨的笔停在“来人被引至中圈”后头，迟迟没有再落一字。
老周终于从藏锋楼门前往前走了一步。
弯刀头目听见雪声，头也没回：“老剑客再近一步，我先剁他右手。”
老周停住。
沈照夜低头瞧了瞧自己右袖，像很委屈：“你这人怎么专挑病处砍？江湖规矩呢？”
“你也配谈江湖？”
“配不配另说，反正我活着比死了值钱。”沈照夜吸了吸冻红的鼻尖，“你要是拿我换银子，我爹肯定给。你要是砍死我，最多拿张没画押的悬赏纸，兑不兑得出银子还两说。”
弯刀头目的目光一下冷了。
那句没画押，像一枚小钉子，扎进他藏得极深的来路。他刀尖微抬，周身杀意往下压，连假装旧离腔调的耐心也没了。
沈照夜还在退，退得很慢，像被那股杀意逼着一点点挪。
他退到中圈灰线最后一寸，脚跟再往后，就是秦野盾线能接的位置。可他没迈出去，只把左手举高，掌心空空，示意自己真没刀。
“壮士，有话好说。”他声音比方才低了些，几乎被风雪压住，“我爹有钱，真的....”
弯刀头目听见这句，竟真把刀再压低了一点。那一截刀锋贴着雪面，也贴住了中圈最薄的一块浮雪。
下一刻。
雪下轻轻裂开......
沈照夜脸上的怕意，终于淡了半分。
他低声道：“梨丫头，记......来人自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