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退得乱，影子却始终没越过那条线。
秦野咽下一口气，骂道：“守线！”
亲卫盾阵重新合拢。
弯刀头目已经追进演武场中央前三丈。沈照夜拖着旧氅往后躲，嘴里还没停：“大侠，壮士，好汉，有话好说。你要银子，我给你写欠条。我在柳老板那儿还欠一千二百两呢，我欠账多，壮士要讨，也得排在柳老板后头，成不成？”
弯刀头目笑了一声。北境军市的口音压在假旧离腔里，越压越硬：“草包也会拖时辰？”
沈照夜立刻摇头，摇的旧氅领口的灰都掉下来：“不会不会，我这人最不爱拖时辰。你看我爹病着，我妹要入京，我还欠债，活着多累。不如你给个痛快，别砍脸，我靠脸赊账。”
演武场边有人气的想骂。
也有人听的手心冒汗。
这话若从从前的沈照夜嘴里说出来，谁都当他是真混账。可今夜火起、破墙、旧令、箭羽，一件件摆在眼前，王府旧部再迟钝，也知道这位世子嘴上越不着调，脚下越藏着东西。
藏的是什么，他们一时还看不明白。
弯刀头目倒是看明白了三分，又信了七分。他见过太多临死嘴硬的人，越爱胡扯，越怕刀贴脖子。沈照夜右手始终不敢露，步子浮，气息散。方才提醒秦野避开死位，也只靠眼力。这样的人，能算些小路子，挡不住近身一刀。
他要的，就是近身。
破墙处的喊杀声已经被旧部压回去，藏锋楼后墙也没能撕开。他若再不拿住沈照夜，今夜这一趟，就只剩下一地说不清的脏证。
刀光猛的贴近。
沈照夜连退三步。第一步踩碎薄冰，第二步险些撞上插在雪里的旧箭，第三步竟把自己逼到中圈最空的地方。那儿雪面白的干净，四周没木桩，没石阶，也没能借力的墙角。
弯刀头目目光一亮，杀意往前压来。
“世子！”
沈梨终于喊出了声。她抱着账册，红斗篷被风吹的贴在身上，像雪里一团被压住的火。两个守楼亲卫还横在她身前，盾沿压地，她只能从盾缝里看见中圈。
老周没动，黑木剑匣却轻轻震了一下。
纸库梁上那人又挪了一点，老周剑匣微偏，半截木灰落下，把人逼回原处。
廊下的沈执被两个亲卫一左一右看着，袖口垂得极低，视线始终扣在中圈那边。
沈照夜回头看了沈梨一眼，还是那副要哭不哭的样子：“梨子，记账！你哥要是死了，柳老板那一千二百两别替我还！”
沈梨咬紧牙，把笔重新按到纸上。
她写：世子退入演武场中圈。来人追击。
只写事实。
弯刀头目不再给他说话的空当，身形压低，刀背贴着小臂横削。那一刀不取沈照夜胸腹，偏扫他右袖。显然对方也瞧出他的右手有问题，要先废掉这点不明不白的威胁。
沈照夜僵在原地，右肩往后一缩，整个人歪着避开。刀锋擦过旧氅毛边，削下一片焦灰雪屑，也在他腕侧划出一道浅红。血珠刚冒出来，就被风雪吹冷了。
他脚下又退了小半步，靴跟压进雪里。
咔嚓。
声音细的很。
只有他自己听见。
雪下是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