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知道自己若顺着腕下那股气追出去,也许能用一枚乌银针,改掉这半步。
顾砚舟的禁令,老周的警告,冷乌草残脉跟听雨匣血引,全在袖中那片皮肉里绷成了一根线。
老周声音压的很低:“别追。”
沈照夜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脸白的近乎透明。
他没出针,只抬脚踢起脚边半截断箭,用左手接住,朝秦野身前那片雪地掷了过去。
断箭落地,正卡在秦野退路旁那块滑石前。
“秦野,左脚别踩亮雪!”
秦野连看都没看,独臂刀锋一转,左脚硬生生收回了一点。弯刀头目短刃贴着他靴尖掠过,只差一下就能挑断脚筋。秦野借势翻腕,一刀砍在对方弯刀护手上。铿的一声,火星溅进雪里。
弯刀头目终于露出异色。
他这一刀,本来借亮雪遮滑石,逼秦野自己把脚筋送上刃口。没想到隔着半个战场,被沈照夜一句点破。
他退了。
他的视线透过黑巾钉在沈照夜身上,像这才确认,传闻里见刀腿软的世子,站在火光外,也能看清刀路。
“草包世子?”他声音嘶哑,故意带着旧离腔调,可尾音里漏出一点北境军市口音。
沈照夜扶着旧氅,喘了口气:“对,草包。看草包也得递拜帖,诸位夜里翻墙,礼数欠了。”
灰须老将那边低笑了一声,很快又被刀声吞掉。
弯刀头目不再搭话。他抬起手,后头黑衣人又分出数个,从破墙洞口继续涌入。墙外显然还有人。破开的旧洞像一张黑口,不断吐出带雪的刀影。亲卫虽稳,人数被拖住,旧部老卒守的狠,体力却撑不了太久。
敌人到底还是把战线拖进了府内。
演武场雪战,成局了……
沈照夜盯着那处破墙,没急着算胜负。他只在听风。墙洞里扑进来的风太直,砖石断口也太整齐,像早有人在外头剔过灰缝,等今夜一撞,整片就塌了。
沈执被亲卫隔在廊下,望着演武场方向,脸色被火光照的晦暗不明。沈梨的笔还在走。秦野又一次顶上弯刀头目。灰须老将带着老卒把侧院缺口堵住。梁上那道黑影趁乱想退,右手又去摸西窗铜钩,被老周剑匣轻轻一偏,落下的木灰封了他的路。
沈照夜没回头,只吩咐亲卫:“传方奎,封内院门。传外线,别追出墙。今晚谁从洞里进来,谁就留在府里写名。”
亲卫领命奔走。
纸库西檐下忽然一声闷响。梁上黑影被老周逼落半膝,靴底雪泥砸在窗沿上。那枚旧铜钩晃了晃,到底没能被他拨开。
风雪从破墙处倒卷进来,把旧离箭羽吹的在泥雪里滚了一圈。青翎红线沾上黑泥,终于没了那点刻意摆出来的干净。
沈照夜抬眼,看着那道旧墙。
火光跟雪影一晃,他看见墙根第三层砖,断得太齐了。砖缝里还夹着灰白雪粉,不像旧墙自己崩开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