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野没笑。
他已经带着十二个亲卫压向石道。亲卫分成两翼，刀没乱拔，盾先落地，像一排黑色门板钉进雪里。王府夜巡多年，最怕的就是内院起火、外墙破口这种乱局。可秦野这一压，藏锋楼外径立刻有了骨头。
王府确实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可口子里头，还有第二层硬骨。
破墙处的黑影一串串翻进来，像一把把从雪里拔出的刀。先后入府的黑衣人不过二十几个，胜在散的开，三五成组，专咬巡线空处。墙外还有人，却不敢全压上，只一拨一拨递进，像要把王府亲卫拖在藏锋楼前。
带头的弯刀头目个子不高，肩很宽，黑巾蒙脸，只露出一双细长眼。他腰间挂着一卷旧令，外皮用监军署青黑封条缠过，手里那把弯刀，却是北境外道常见的窄背刀。刀一出，风声贴着雪面掠过去，快的让第一名亲卫盾缘裂开了一道口。
秦野迎了上去。
独臂汉子没多余花活，刀从下往上一挑，正截对方腕口。弯刀头目脚尖一点塌雪，身子侧开，刀背贴着秦野刀锋滑走。另一只手里的短刃无声探出，直取秦野独臂下那道肋缝。
这不是江湖散刀。是军中破盾近杀的路数。
刀刀不求立刻杀人，只压他独臂回护不到的死角。那头目像早就看过秦野出刀，专门照着他的弱处拆过招。
秦野退了小半步，肋下甲片还是被擦出火星。
“秦统领！”
亲卫要补位，秦野一声喝住：“守线！”
真要只论杀人，秦野未必退这一步。可他身后就是藏锋楼外径，退错一步，不是输一刀，是输一道门。
弯刀头目借着这一退，故意把腰间旧令一抖。封条被风翻开，露出半截“监军旧署整肃军市”字样，很快又被后头人举起的旧离箭羽遮住。两样东西一前一后，给远处看热闹的人瞧见，就成了一本说不清的混账账。
监军署旧令。
旧离箭羽。
今夜要让他们冲到藏锋楼门前，再死上几个人，明早霜关城里就能传出三种话。旧离遗人夜袭王府。监军署旧令被王府夺来栽赃。又或者，王府自导自演，借机清内鬼。
哪一种，都够把水搅浑。
沈照夜站在藏锋楼外径石阶下，左手按着旧氅领口，声音穿过风雪：“秦野，别砍旧令那只手。砍他拿箭那只。”
弯刀头目眸子一沉。
他身侧一个黑衣人立刻把旧离箭羽往雪地里一插，像怕别人看不见，又踩碎半截箭杆，让青翎红线散在白雪上。另有两人翻向侧院，直奔纸库西窗。那边梁上的黑影正好往外缩了缩，右手又摸向铜钩。
老周身子一动。
沈照夜低声道：“周叔，看梁。”
停住脚步的老周，剑匣没出鞘，整个人却像把藏锋楼门前的风都压低了。梁上黑影没了机会，只能伏的更深，贴着焦木往后退。
演武场的雪地已经被踩成泥。
秦野跟弯刀头目连过数招。对方一手弯刀压盾线，一手短刃藏在刀影后头，招式阴狠，却不恋战，只想把秦野往藏锋楼外径入口逼。秦野肩头被刀背撞了一记，脚跟在雪泥里犁出半尺，还是咬牙横刀，把第一波冲来的三个黑衣人拦在盾线前。
“世子！”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他们认路！”
沈照夜已经看出来了。
这群人破墙后没乱冲。先分藏锋楼外径，再压侧院缺口，还有人盯着纸库西窗。王府外院多路多门，生人夜里闯进来，总该迟疑一下。可这群黑衣人，像提前走过好几遍，连哪处雪下有石阶、哪处廊角避风，都清楚。
沈梨站在石台旁，旁录写的飞快：“破墙者熟演武场至藏锋楼外径路线，分三股，旧令外露，旧离箭羽故置雪中。”
她刚写完，侧院那边忽然响起一阵乱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