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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货车围杀,借人群藏锋

人群里冒出一声短笑。

笑声刚起,就被秦野的怒喝压住:“护世子!”

旧卒想拔刀,却投鼠忌器。车阵里塞满了百姓,一刀砍错,先伤的就是被堵在车旁的草户跟马市贩子。对方选的地方太毒。货道窄,草堆厚,人心乱。沈照夜若用听雨针,针路稍偏,就会扎进无辜人的身上,不用,他就得被这些车轮逼进草堆死角。

一个穿黑短袄的汉子贴着第三辆车尾露出来。帽檐压得很低,左手按住车帮,右手藏在袖中。

秦野眼皮一跳。

不是先前被按住的那个,却是同样的黑短袄,同样压低的帽檐。连藏手的姿势,都像一个模子里裁出来的。

不止一个。

车底、草堆后、空筐旁……黑影一个接一个借乱换位。他们不明着拔刃,只用货车推、挡、压,逼沈照夜一步步失去转身余地。

沈照夜从草堆里爬起来,咳了两声,抓起一把草屑往脸上抹。

“诸位好汉,杀人还带推车的?”他声音有点哑,“讲究啊,比我欠账还绕。”

第二辆车尾一甩,车轮碾碎断栏,朝草堆角压来。沈照夜往旁边一扑,肩撞上草捆,草屑被撞得满天飞。几根干草被风卷着打在眼皮上,他眯起眼,忽然看见飞起的草屑没乱飘,贴着货车底部往左斜落。

风从车底走。

车轴下有空。草屑在轴木旁打了个小旋。

老周那夜说过,听雨残页里最细那一线,杀人时听不见。针若跟着杀心走,先吃的是自己的手。

沈照夜趴在草堆边,袖里的右手慢慢张开。

旧伤被寒意咬住,青痕一下深了点。他不看人,只看草屑的落向,看车轮碾过雪泥时溅起的碎白,看车轴转到某一处时,那点细细的空响。

横在左侧的那辆货车,左轮外圈少了一块旧铁箍。

轴木吃力不匀。

只要断一处。

秦野第二次想冲,被两个惊慌的马贩子撞住。马贩子不是故意的,脸都吓白了,怀里还抱着自家鞍具。秦野硬生生收住力道,额角青筋绷起。

“沈照夜!”他吼道,“别出针!”

沈照夜咧嘴,满口草灰:“晚了。”

乌银针从袖底滑出时,几乎没人瞧见。

他没甩臂,只用掌心旧伤牵出一点细线般的劲,借着草屑打旋的方向,轻轻往前一送。

针声细得被车轮声吞掉。

下一刻,左侧货车的车轴咔的一声裂了。

整辆车猛然下沉。左轮斜歪,车身带着惯性往外一栽,原本合拢的半圆硬被撕开一个缺口。车上旧毡滑落,空筐哗啦啦倾倒,把藏在车后的黑短袄汉子砸得踉跄后退。

人群一下惊叫起来。

秦野立刻抓住空隙,独臂一扬,旧卒从缺口插进去,把最靠近草堆的几个百姓拖出来。热汤老头也抄起汤勺,照着一个推人的灰衣汉子后脑勺砸下去,骂得比风还响。

“拿老百姓挡刀,缺了八辈子德!”

车阵乱了一瞬。

沈照夜扶着草堆站起,脸上还挂着草屑,笑得像刚从泥坑里爬出来的败家子。

“车钱别找我赔,我穷。”

黑短袄汉子抬起头,帽檐下露出一截冷硬的下巴。

他袖中的乌青短刃,终于露出半截。

其余几人也不再装车夫。两辆没坏的货车同时前压。外围有人故意尖叫,百姓又乱成一团。一个抱孩子的妇人被推到车辕前,脚下踩空,差点跌倒。

沈照夜脸上的笑没了。

右手发麻。第一针断轴,已经让掌心迟了不少。可那辆车若再往前半尺,妇人和孩子就要被车辕扫倒,后头的车轮紧跟着碾上来。

他抬手。

秦野在缺口处看见他的动作,脸色骤变:“不准!”

乌银针第二次出袖。

这一针,比第一针慢了那么一点。

风路被人声撞乱,草屑也被倾倒的空筐搅散。沈照夜本想打车辕外侧的铁扣,让车头偏开。可指尖突然一木,针尖擦着风线斜出去一截。

就差那么一点。

针光从妇人衣角边掠过,带起一缕粗麻线,钉进她身后的车板。

妇人僵在原地,怀里的孩子哭声断了一下。

沈照夜手背立刻沁出一层冷汗。

他脸上还沾着草灰,嘴角却再也扯不出半点笑。右掌像被雪水浸透了,麻意从指节往腕骨爬,连握拳都慢了半拍。

方才再偏一点,钉住的就不是车板。

是人。

黑短袄汉子抓住这个空当,短刃贴着车帮掠来,直取沈照夜肋下。

陆沉终于动了。

脚尖踏过一只翻倒的竹筐,窄刀只出鞘一寸。刀背先压住一个想绕到车厢后的黑衣人,又反手逼停第三辆前冲的货车。

可他还是没替沈照夜挡那一刀。

车尾和百姓横在中间。他若横插过去,刀锋先要越过两个被推倒的草户。更要紧的,是被他刀背压住的黑衣人,袖口里也藏着刃。刃尖正对车厢门缝。

他要看清楚。沈照夜到底还能不能活着,从那一点偏差里把自己拽回来。

沈照夜咬住舌尖,血腥味在口中散开。

他没再催针。

右手废了就废了。针若失准,先死的会是旁人。

他左脚后撤,故意踩空似的,又往草堆里跌了一跤。短刃贴着旧氅划过,割开外层旧毛。黑短袄汉子欺身上前,下一步正踩到沈照夜方才踢散的草绳上。

草绳缠住了靴跟。

沈照夜左手抓起一只空筐,照着对方脸面砸过去。筐碎,人退。几乎同时,他用肩撞向那辆钉着乌银针的货车车门,借全身重量把门栓撞裂。

砰!

车门弹开了。

里头传出一阵压着的惊叫。

旧毡覆在车顶跟车壁上,混着草屑、黑泥、冻住的湿麻绳,把声音闷得发沉。方才外头车轮声、人声一乱,里头那点呜咽就被盖得干干净净。

几个穿旧棉袄的人蜷在车厢里,手脚被粗绳松松绑着,嘴里塞了布团。有老人,有妇人,还有两个半大少年。衣襟上沾着黑泥,眼里全是惧意,像被赶进笼里的牲口。

一个少年的布团松了半截,呜咽里带着旧离西宫外巷的软尾音。

陆沉的脸一下沉了。

沈照夜也在这一刻明白过来。

车厢里塞的不是刺客。

是旧离百姓。

他们不是来杀他一条命,是要他的针沾上旧离人的血。今晚王府救草户的账,只要错杀一个人,就能被他们翻成马市屠旧离的罪。

沈照夜一脚踢开车门,把最靠近门口的少年踹得滚下车厢,避开后方压来的车轮。

“能跑就跑!”他声音低哑,“别回头!”

少年摔进雪泥,嘴里的布团掉出来,连滚带爬扑向人群。车厢里其他人也被旧卒趁乱拖出。有人喊着旧离口音,有人只会哭。马市民户先是愣住,随后纷纷伸手去接,把他们往草棚后头拽。

黑短袄汉子的脸终于变了。

他要灭口。

短刃翻转,弃了沈照夜,直扑刚被拖下车的老人。

秦野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