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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真伪虎符,黑蜡藏纸被拆穿

陆沉喉结滚了一下:“你要放我走?”

“死人只会被他们塞一张罪状。活人还能问一句,谁让你来的。”沈照夜盯着他,“纸不拆,是怕替他们杀人;人不扣,是怕线断;箱不碰,是怕锅扣在王府头上。陆公子,你活着比死了值钱。”

矮墙后灰袍人突然喝道:“陆沉!你若弃符而走,旧约作废!”

陆沉猛的转头。

那灰袍人喊完才知道失言,火把往后一缩。迟了,已经迟了......

沈照夜轻轻拍了拍手:“听见没?监军署的人,替旧约着急。陆公子,你这桌酒席,客人可真杂。”

陆沉的脸色彻底变了。

不全是惧,也不全是怒。更像一个人走到桥心,才看见桥下早埋了火油,而递火折子的那只手,正从自己背后伸出来。

旧离黑衣人压低声音:“陆公子,别听他胡说。符在你手,门也由你开,货按旧约走,没人能动你。”

陆沉没转头,只盯着横木上那枚假符。

假符边缘在火里泛着浅亮,确实太新。新得像一张陌生人的脸,硬贴在旧离二十年的伤口上。真符却被沈照夜用旧布裹着,旧血沉在暗处,半点不张扬。

沈照夜把竹夹丢进木盘:“秦叔,记。陆沉持假半虎符开落雁驿门,假符虎口藏黑蜡纸,外封白麻反扣红丝,与北水门封货绳、落雁驿箱绳手法待验。真符由王府收回,不离身,不入门,不交外人。”

秦野沉声应下。

“老周,周叔。”

老周抬眼。

“看着真符。”沈照夜把旧布重新裹紧,“谁伸手,打断。别拔剑,费事。”

老周只回了两个字:“知道。”

这两个字一出,门前那些蠢蠢欲动的人安分了些。

老周不拔剑,比拔剑更吓人。一口井盖着石板,谁也不知道井底埋着多少白骨。

陆沉忽然伸手,按住自己的假符。

秦野刀锋一偏。

沈照夜抬手拦住:“让他拿。”

陆沉没把符收回怀里。他只是用拇指摩挲符背那道细磨痕,动作很慢。火把照着他的侧脸,原先那点年轻人的傲气被一层冷雪盖住,只剩下还没熄的火。

“这磨痕,”他开口时,声音低了许多,“不是我做的。”

沈照夜看着他:“我知道。”

陆沉抬眼:“你早知道?”

“刚知道。”沈照夜道,“你方才遮得太快,怕的不是我看见,是怕他们看见。”

陆沉把话咽回去。

他的目光先停在真虎符被旧布裹住的位置,又移到假符虎口那点黑蜡上。过了半晌,他忽然道:“开箱的人,不在这里。”

沈照夜没追着问。

陆沉这句话一出口,旧离黑衣人的肩背都紧了。矮墙后的监军署人手也没了声响。驿门内那个驿卒更是把脸缩得只剩半只眼,像恨不得门板能长出手,把他拖进去藏好。

沈照夜只把手揣回袖中:“那就更不能让箱子走了。”

陆沉朝他看来,头一回没把他当成那个京城草包。

“你想用我钓人?”

“你现在也算半个饵。”沈照夜咳了一声,“自己游一游,总比被人串在钩上强。”

陆沉握着假符,指腹被符边硌出一道浅痕。他没再替旧离说话,也没往监军署那边退。只是站在驿门前,忽然发现脚下这片雪根本不是路,是一张早铺好的纸。

纸上,早有人写满了他的去处。

沈照夜转身吩咐秦野:“粮车先封,箱子不碰,驿门不关。假符连同黑蜡藏纸原样封袋。陆公子若愿签,就签旁记;不愿,也记他在场亲见。谁再说王府私抢证物,就让他先解释监军署为何替旧约喊话。”

秦野点头,亲卫很快分开。一队压住粮车,一队堵住西侧窄巷。灰袍人退得很快,却退不出火光照过的那几张脸。旧离黑衣人也没再逼近,只把陆沉的背影看得发冷。

陆沉忽然低声道:“若我不签呢?”

沈照夜回头:“那你就欠我一次。”

“欠你什么?”

“命。”沈照夜笑得没心没肺,“我这人穷,什么都记账。”

陆沉沉默了许久,终于把假符放回横木上,手却还按着。

“纸不能拆。”他说,“拆了,会死人。”

沈照夜眯起眼:“谁死?”

陆沉的视线压向真虎符,喉间像含着一块冰。他没答这个问题,只用旧离语里很轻的一声称呼,低低喊了出来。

“北门灯主。”

那四个字一出,老周的手第一次按上了黑木剑匣。

老周的手按上黑木剑匣的那一刻,落雁驿门前的风,像被人按住了一点。

一点之后,雪照样落,灯照样晃,横木上那枚假半虎符还压着一层冷光。可门前那些人,连喘气都轻了。

陆沉喊出的“北门灯主”四个字,还悬在雪夜里,没散。

沈照夜先没问。

他盯着老周。

老周脸上看不出多大波澜,还是那副枯瘦寡淡的样子。可他按在剑匣扣上的那只手,绷的很紧,再用一点力,那枚旧扣就要碎在掌下。

沈照夜忽然觉得,今夜这场雪下的很不对。

它落在落雁驿门前,也飘回二十年前某座旧城门上。那时有人举灯,有人开门,有人漏信,有人在火里死。旧事从没埋干净,只是被后来一层又一层的新雪盖住了而已。

陆沉也知道,自己说漏了嘴。

他把假符往横木上一搁,掌心却还按在符面上。黑狐裘领口压着下颌,雪水顺着鬓边滑下来,整个人夹在火光跟暗影之间,像退一步就要被吞掉。

秦野的刀横在身前:“谁是北门灯主?”

没人出声。

驿门里头那个探头的驿卒缩的更深,只剩半只眼睛贴在门缝上。旧离黑衣人站在檐下,黑袍被风掀起一角,袖口里那点机簧声早没了。矮墙后头,监军署几支火把也压的更低,只照见灰袍衣角跟皂底靴尖。

“北门灯主”四个字一出来,矮墙后有人手里的火把抖了一下。

火星掉在袖口上,他也没顾上烫,只顾着往后缩。那点火星很快被雪水压灭,只留下一小块焦黑,他偏偏连拍都没拍。

沈照夜的目光扫过火把底下。

有个灰袍吏员在退。

退的很慢,肩背缩着,半张脸藏在帽檐下。先让开一步,像是给旁人腾位置;再往后挪一点,人就从火把最亮的地方滑了出去。右手一直攥着袖口,里头像藏着什么烫手的东西,比刀还要烫。

西侧那条窄巷,就在他后头。

那巷子通偏棚后墙。昨夜清场的人在那儿挪过水缸,埋过短桩,雪面被踩的一团乱。真让人钻进去,王府再追,也只能追一串被风刮花的脚印。

沈照夜没喊破。

他弯腰,从脚边挑起一块冻硬的泥,随脚踢了出去。

冻泥滚过雪面,磕在秦野靴尖上。

秦野眼角一抬。

下一息,独臂汉子已经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