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键环节都有监督。户部小吏盯着丈量和捆扎的麦团计数;
工部属员关注脱粒是否干净; 称重现场更是重点,由唐正东和魏丰的心腹亲自掌秤,每称完一袋,立刻记录在专用的簿册上,崔县令和李学富作为见证人也需签字画押。 烈日当空,汗水浸透了所有人的衣衫,但没有人敢有丝毫懈怠,空气里弥漫着麦秆的清香和一种近乎庄严的紧张感。 收割、搬运、脱粒、称重……各个环节衔接紧密。 到了下午申时初,最后一把麦秆被运离田地,打谷场上的脱粒工作也接近尾声。 经过最后的清场和复秤,所有的数据汇总到了唐正东面前。 那位负责核算的户部主事,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抖,朗声禀报:“禀二位大人、崔大人,经实地丈量收割,五十亩春小麦,共收获净麦……八十六石整!” “八十六石……亩产二百零五斤有余……” 而当前全国各地报上来的最高产粮区的亩产量也才百斤出头,这足足高出近百斤。 这是个什么概念?如果全国范围的小麦产量都有这么高,也就意味着小麦的收成,可以直接翻一倍。 百姓更加富足,国库更加充盈,朝廷能做的事更多了。 魏丰喃喃重复着这个数字,即使早有心理准备,当确切的数据摆在眼前时,那股冲击力依旧让他头晕目眩。 他猛地看向唐正东,发现这位素来稳重的户部侍郎,此刻也是胸膛剧烈起伏,捏着簿册的手指关节都微微发白。 他们太清楚这个数据的意义了!这绝非一县一地偶然的丰年,这是在相对贫瘠的山村,用一套可复制的、详尽的方法达到的产量! 它意味着,只要条件相当、方法得当,大周朝许多地方的麦田,都有可能向这个惊人的数字靠拢! 粮食总产若能因此提升,哪怕只有三五成,也意味着国库更充盈,边关将士粮饷更足,灾荒年景百姓更多一分生机! 这是真正的社稷之福! 震惊过后,是难以抑制的急迫。唐正东与魏丰几乎同时做出了决定: 必须立刻返京!如此事关国本的要务,必须第一时间面呈陛下,力陈推广之必要与紧迫!他们甚至等不及第二天天亮。 临走前,唐正东郑重地从李云天手中接过了那叠墨迹已干、凝聚着无数心血与实践经验的文稿。他紧紧握住李云天的手,沉声道: “李公子,此乃济世良方,功在千秋!我等即刻返京面圣。待到九月金秋,水稻开镰之际,朝廷必有专员再来,届时再验真章!你且安心,善加经营。” 言罢,两位钦差甚至婉拒了崔县令安排的饯行晚宴,只在村口匆匆用了些干粮清水,便带着核心随员与那份珍贵的手稿,踏着夕阳的余晖,快马加鞭,向着京城方向绝尘而去。 他们要将这份来自深山、却可能照亮大周农业未来的火种,以最快的速度,送到帝国的权力中心。 钦差走了,崔县令也带着复杂的心绪回了县城。 李山村持续多日的极度紧张与兴奋,终于稍稍平复,但却并未真正安静下来。 村头巷尾,田间地头,村民们谈论的核心,从“钦差来了”的荣耀,悄然转向了“云天那法子真管用”的实效。 尤其是看到自家今年学着多用了些沤肥、管理更仔细些的麦田,收成确实比往年好了不少——多的能增五六十斤,少的也有二三十斤——这种实实在在的好处,比任何说教都更有力。 李云山依旧沉默寡言,但干起活来劲头更足,他亲身经历了这一切,比任何人都明白弟弟那些“折腾”的价值。 而李云天,站在自家仓房里,看着那堆积如山的金黄麦粒,心中并无太多激动,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踏实。 他知道,那一片无边的翠绿,正默默孕育着下一个,或许将震动朝野的秋天。 而这次钦差参与的夏收带给李云天最直接的好处便是他免费的得到了五十余人的劳动队伍,将他家的五十亩小麦仅一天便收割入仓,为他省了不少时间和力气。 时间悄然滑过十余日,李山村那股因钦差来临而沸腾喧嚣的气氛,终于如同退潮般渐渐平息,复归于往日那种按着农时节奏、踏实劳作的宁静之中。 夏收的忙碌与喜悦沉淀进粮仓,紧随而来的,是灼热而明亮的仲夏。 蝉鸣开始在树梢间嘶叫,阳光炙烤着大地,而李云天筹划已久的扩建工程,也在这万物生长最为旺盛的时节里,正式拉开了序幕。 新宅右侧,原本荒着的半亩多坡地,首先被规划为三座并排的粮仓。 地基打得极深,用的是从后山开采来的规整青石,缝隙用石灰糯米浆填实,防潮又坚固。 仓墙砌得厚实,开窗高而小,既保证通风,又防盗防鼠。 每座仓房内部都架起了离地尺余的木质仓板,顶上铺设了防雨的厚茅草,又覆以瓦片。 工匠们估算着,这样的仓房,每座足可储存七百石以上的粮食,三座便是两千余石,放眼整个河县,怕也难寻如此规模的私家储粮之所。 左侧的半亩多地,则是为日益兴旺的葛粉生意和未来可能更多的产出准备的加工区。 规划了四间宽敞的厂房,墙壁预留了巨大的窗口以保证光线和空气流通。 地面特意用夯土混合细沙夯实压平,便于清扫和堆放物料。 其中一间,李云天还让人提前砌好了数个用于清洗、沉淀葛根浆液的石槽。 这些厂房虽还只是梁柱骨架,却已能想象出日后热火朝天的生产景象。 变化最大的是宅院正面。原有的院墙之外,依着山坡的走势,李云天决定依墙增建一排十间屋舍。 这并非简单的附属,需先请石匠将前方陡峭的坡地砌起一道坚固的石岸,再从别处运来土方,一点点将石岸内的空间填平、夯实,造出一片坚实平整的台地。 这项工程最为费力,但一旦完成,这排屋舍背靠主宅,面向开阔,既可存放农具、杂物,必要时也能安置更多人口,大大拓展了宅院的容纳与功能性。 与此同时,老宅那边的动静也不小。原有的破旧房屋被彻底拆除,清理出的空地上,一座座专为生灵建造的“宅院”拔地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