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芷接替女儿后,没有念完整咒文。
完整咒文太慢,也太消耗。她只保留骨架音节,把每一段送别压成最短动作:接入、识别、归还、断开。顾沉舟抓着她的手腕,身体充当连接器。所有恐惧先经过他,再进入秦芷的送别路径。
这不是分担。
是过滤。
第一分钟,顾沉舟还能报数。
“东南旧工业区,完成。”
第二分钟,他只能报区域。
“三号线。”
第三分钟,他开始失去具体词。恐惧太多,每一单位情感交换都先穿过他的身体。有人怕死,有人怕孩子醒来没人接,有人怕自己忘掉已经死去的人,有人怕门后不是家。所有恐惧都带着抓人的边,经过他时被悲伤磨钝。
秦芷闭着眼,白发贴在脸侧。她的心率一开始很快,随后降到不正常的平稳。清除者的送别不靠心率维持,它靠最后的主语。
秦灯坐在旁边,看着母亲和顾沉舟。
老猫想遮她眼,被她挡开。
“我要看。”她说。
老猫没再拦。
顾沉舟的体表开始析出更厚的灰壳。灰壳不是锚,也不是烧伤。它像恐惧被悲伤同化后剩下的惰性残渣,贴在皮肤上,以每秒一次的频率搏动。每搏动一次,面粉厂地面的粉尘就震开一圈。
秦芷说:“别抓太紧。”
顾沉舟低头,发现自己手指已经陷进她手腕皮肤。
他松了一点。
秦芷继续:“你不是拦洪水。你是让它过。”
顾沉舟照做。
恐惧不再撞碎他,而是穿过他,被悲伤裹住,再交给秦芷。这个过程更疼,因为他不能抵抗。抵抗会让恐惧重新变硬,变成锚能吸收的燃料。放行则意味着每一段恐惧都要在他体内留下短暂形状。
秦芷送还十万人。
二十万人。
五十万人。
城市开始有更多孔洞。醒来的人不能动,肌肉僵直,眼睛却能转。他们都看向同一个方向:面粉厂。不是因为知道那里发生什么,而是大锚的路径把他们最后接触到的方向留在视觉里。
秦灯忽然说:“妈妈心跳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