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沉舟把秦灯带上车。车窗全贴遮光膜，后座没有镜面，手机屏幕反扣。秦灯坐在中间，手电放在膝盖上。她问能不能开灯。
“为什么？”
“黑的时候线更亮。”
顾沉舟打开一盏暖光小灯。
秦灯看着那点光，轻声说：“还有四天，对吧？”
顾沉舟说：“也可能更少。”
她没有再问。
车驶离废弃商场时，远处居民楼有一整排窗同时亮起。不是停电恢复，也不是住户醒来。那些灯亮得太整齐，从一楼到二十七楼，一格一格往上，像有人在大楼内部按下了一根发光的脊椎。
宋野低声：“倒计时开始可视化了。”
顾沉舟看着那栋楼，记下时间。
凌晨四点零六分。
这个时间在前三卷里出现过太多次。414火灾的报警延误、韩家老宅循环的换层、锚走廊里工第一次显形，都曾在四点前后留下痕迹。顾沉舟以前把它当锚网偏好的低警觉时段：人最困，城市噪声最低，梦境边界薄。现在看，它更像中枢的节拍器。
老猫查到同一时刻有二十七起电梯停运。停运楼层不固定，却都卡在四层、十四层或四十一层附近。物业群里有人骂设备老化，有人发红包求维修师傅快点来。没人把这些小事和十三秒梦境连在一起。
这正是城市锚网的优势。
它不需要一次制造大灾。它把异常拆碎，塞进每个人能忍受的日常麻烦里。电梯卡一下，手机断一下，夜里冷一点，梦里听见刮门声。单独看都不够报警，合起来就是全城的神经被一根根拨动。
秦灯在后座睡不着。她闭眼不到十秒就睁开，说线从眼皮里面也能看见。秦芷让她数呼吸，她数到四十七就停。四十七这个数字在414线里太重，连孩子的身体都不肯越过去。
顾沉舟把自己的手表摘下，调成普通计时模式，递给她。
“数到六十。”
“线会打断。”
“打断就从一开始。”
秦灯接过表，真的从一数起。数数不能解决锚，但能把她的注意力从被观看的位置拉回身体。秦芷看着这一幕，没有道谢。她只是把手按在女儿背后，手指仍在抖。
顾沉舟回到行动表前，在倒计时旁边写下三项即时目标：保护秦灯，确认中枢入口，延迟第一次同步窗。
四天只是外层时间。
真正倒计时已经按秒计算。
顾沉舟把秒表开到零。不是为了计时四天，而是为了记录每次城市异常之间的间隔。第一栋楼亮灯到第二处井盖冒雾，间隔三十七秒。井盖冒雾到手机断讯，间隔四十七秒。数字开始有规律，规律就是敌人露出的骨架。
他把纸推给宋野。
“从现在起，所有异常记秒，不记感受。”
宋野点头。
倒计时不再属于陆知年。
他们也开始读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