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帅前行一步后,客厅静了三秒。
电视里的新闻主播停止播报,画面卡在车祸路况提示。窗外玫瑰水雾也停住,半空中几颗水珠挂在那里,不落。男人低头看棋盘,脸上的笑容像被钉住。他不理解这一步,因为循环里没有这一步。
“你走错了。”他说。
“规则允许。”
“父亲说开局不能动帅。”
“你父亲不是规则。”
男人的右手握紧棋子。无名指抽搐得更明显,抽搐之后,左手拇指在桌面敲了两下。不是韩石的习惯。那是底层人格趁混乱留下的信号。
顾沉舟继续走不合常规的棋。
男人被迫应对。他的棋路从保守变得机械,每一步都像从某个固定表里检索。第七手,他出现第一次错误,把马走进死位。第十二手,他试图悔棋,手指碰到棋子后停住,额头渗汗。第十六手,电视恢复声音,新闻主播开始重复同一句话:东郊盘山路,请过往车辆谨慎慢行。
“你每天都赢吗?”顾沉舟问。
“我棋下得好。”
“谁教的?”
“父亲。”
“你几岁学棋?”
“七岁。”
“在哪?”
男人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
顾沉舟拿起一枚黑炮,放到棋盘外。
“在哪?”
“家里。”
“哪个房间?”
男人的眼底又空了一帧。
“书房。”
韩家老宅没有书房。顾沉舟绕屋时看过,一楼客厅、餐厅、厨房,二楼三间卧室和一间储物间。韩父年轻时做建材生意,不爱读书,韩石的案卷里也没有书房照片。这个“书房”可能来自流浪汉原本生活里某个避雨的旧书摊,也可能是植入记忆从别处拼来的填补。
顾沉舟把“书房”写下。
男人看见他记录,语气第一次变硬:“你不是来下棋的。”
“对。”
“那你是谁?”
“查案的人。”
这句话落下后,棋盘上的楚河汉界渗出一层水。水很浅,沿着刻线流动,没有漫出棋盘。水面里映出的不是顾沉舟,也不是男人,而是一条盘山路。路面结着薄冰,一辆车冲破护栏,车灯在下坠时扫过树枝。
韩石的死亡记忆被触发了。
男人猛地闭眼。
“不要看。”
“谁不要看?”
“我。”
“韩石还是你?”
男人的手抖得更厉害。右手无名指抽搐,左手拇指敲击,喉咙里两个呼吸互相顶撞。顾沉舟没有逼问名字。他换了一个方向。
“你下棋时,右手为什么会抽?”
男人睁开眼,眼底血丝细密。
“父亲说那是我小时候就有的习惯。”
“你记得小时候?”
“记得。”
“说一件。”
“我……”
他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