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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月刃沉江

乌衡川身后的半轮阴月向月白法相压来,钩月双刃带起的沉冷月威随之铺满河面。方才高过院墙的浪涛被月威拍回河中,河心翻涌的水面也在重压下伏低。

乌衡川一刃横在枪前,另一刃沿法相的清辉绕向云启天身后。他催动潜锋玄经,将归真三境的武意藏进月色。绕后的月刃掩住锋芒,直到贴近云启天的护体罡衣,才突然亮出细窄银线。

云启天横枪迎上,紫雷在河心炸成一道长虹,撞得前方弯月陡然停住。四散的雷光照亮两岸,河水从交锋处翻起,露出深处灰白的河床。

尚未磨净的炼痕也被这一击震动,裂霆枪长鸣不止。云启天以神意镇住枪中残意,肩后法相同时抬掌,将绕来的第二道月刃拦在身外。银锋斩入暗金掌光,拖出一条刺目的裂痕,透过掌光的余锋扫向云启天握枪的手,掌背的护体罡衣随之崩开,血珠飞溅。

乌衡川的身影从暗月中升起,两柄月刃一齐转向,河面顿时铺满冷光。他一掌按下,千百道银线从水中倒卷上天,把枪芒与月白法相一同淹没。

云启天握枪向前。

苍龙自法相肩上抬首,神象踏入水光,暗金重光沿着枪身奔涌而出。迎面银线接连崩断,枪锋贯穿半轮阴月,在乌衡川胸前撞起大片碎光。伏夜甲上的银纹向两侧撑开,仍被压得急剧凹陷,乌衡川连同身后的暗月一并倒退,脚下河水被犁出一道深沟。

他翻转双刃,斩断紧追而来的雷光,喉间已涌起腥甜。对面的法相仍立在涛头,巨掌上那道银痕尚未合拢,第二股龙象重威已随枪锋压来。

院中的门在这时开了。

拓跋曜以七曜槊挡住院后刀势,北营军士从船上跳到岸边。一名断了手的青年还想回舱拿军牌,被同袍抱住,半拖半扶送出门;赵校尉站在墙边,军令仍在手里,却已经不能再让谁回头。

乌衡川看见了,脸色骤沉。

他在北营时,那些人见了客卿印都要退到路旁。如今他们从他留下的军令下跑过去,没有一个抬头问能不能走。

“撤了我的调兵权,你就以为能把这些人全带走?”他朝院里喝道,“拓跋曜,你兄长还在等我的信,你真以为皇都的人都站在你这一边?”

槊光没有从院中压向他。

拓跋曜先把受伤的军士送过门槛,冷声叫亲卫把名册收好。他没有回头接那句话,目光已越过墙头,落到院后那两名还没能下船的伤者身上。

云启天的长枪已经到了。

乌衡川扬起左刃,弯月撑住迎面枪芒,右刃却向河岸斩去。河阵随刃光亮起,灰绳骤然绷直,最后一艘军船被拽得船头下沉,舱中传来伤者的惊呼。

紫雷横贯河面,抢先击碎了石槽上的阵纹。

灰绳齐齐崩断,军船向外荡出。拓跋曜以星光托住船身,将它送向院门,河心却已掀起更高的浪墙。云启天掌前暗金重光破开弯月,法相巨掌从上方拍落,把乌衡川连同护体银光打进河水。

伏夜甲发出一声脆响。

乌衡川从浪涛里冲起,胸前甲缝沁出血来。他盯着那尊踏水而行的龙象法相,终于变了脸色。赤鼎谷送来的传讯里,贺行舟死时祭路已经断绝,他一直以为那人才是受了祭路崩塌的牵累。此刻周围只有河水与夜风,云启天的掌威仍压得他胸骨生疼。

覆月骨符从他袖中飞起,悬在头顶。

符光铺开,两岸树木像浸入冰霜,半轮阴月随之涨满。钩月双刃从月色两端斩下,银光上下相合,河谷中升起的浪墙被拦腰截断,散成漫天水雾。

云启天的法相也被斩得肩背一沉。

一缕银锋越过巨掌,在他颈侧划出血线。他抬枪迎向头顶,月白清辉照亮枪身,暗金龙象却向四周展开,重光轰然压入河谷。原本沿月色疾旋的双刃骤然一滞,水雾间升起数道狱链,缠向两柄月刃。

乌衡川双手一分,刃光向外暴涨。

第一重狱链被斩得寸寸崩开,余下的链影紧接着缠上刀背。裂霆枪破空而来,紫雷裹着金色枪芒撞在伏夜甲上,银纹一圈圈熄灭,胸前甲片尽数炸碎。

乌衡川喷出鲜血,倒飞数十丈。

他不敢再让枪芒贯入胸膛,强行召回一柄月刃。银色弯月贴着枪芒碾过,将雷光剖开,余锋仍斩裂了云启天握枪之手的护光。云启天掌中鲜血顺着枪杆淌下,身后法相却随他一同逼近,巨掌压住残月,把尚未落下的河水又逼得向两岸倒灌。

乌衡川抬头望去,视野里只剩一片暗金。

他急催骨符,想用符中武意重新撑住护身月光。狱链已经追上符身,绞得银纹接连爆裂。另一柄月刃失去月光牵引,在水面划出长痕,坠进下游乱石。

“别杀我,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乌衡川咳着血喊道,“北营的调令、照骨送来的信都在戒指里,我带你们去查!”

他举起戴着戒指的左手,右手却将仅剩的月刃按进水中。破裂的骨符陡然亮起,藏在河底的银光掠向云启天,直取戴着方寸镯的手臂。

月白巨掌迎着银光落下。

覆月骨符在掌下崩碎,河底那道冷锋也被压灭。乌衡川来不及收回右手,裂霆枪已贯穿破碎的护甲,金色枪芒从他背后冲出,在深水中轰开一条长长的沟壑。

他的身形猛地绷直,钩月刃脱手落下。

云启天将枪收回,紫雷沿乌衡川胸前的贯伤炸开,尚未散去的归真护光随之熄灭。河心暗月彻底碎去,血染的浪涛从两侧合拢,将尸身卷向岸边。

【越境斩敌,衍梦加一。】

云启天收回长枪,掌背的裂口已经在气血中收紧。

院门外一名军士看见乌衡川倒下,身形晃了一下,险些跪到泥里。乌衡川曾拿月刃斩过北营石柱,也曾让他们整队在雪地里等令,如今那些可以压住所有争辩的话,再不能从河心说出来。

拓跋曜走到坡前,先问云启天伤势。

“手上伤得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