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胎山路藏在巨岳的阴影里。
云启天离开参武台，青玉中的山纹渐渐明亮。石道走到尽头，看上去仍是断崖，玉光照过之后，崖外却现出一条倾斜向上的灰金山脊。
山脊不接地面。
它从近处岩壁直伸向空中巨岳，路边没有树，只有一块块被压得极薄的石片。每走过一段，肩头承受的山势便更重一层，月白法相也从身后慢慢沉向近处。
云启天沿着山脊向上。越过两道断开的山纹时，头顶重压骤然加深，月白法相的清辉被压得贴近肩背，脚边石片无声下陷。金色气血从破衣下升起，托住下落的山势，他才抬起脚，踏上更高的一段岩脊。
半空灵泉正在向上倒流，水珠穿过山脊，汇成一条条细亮的光，直入巨岳。云启天走过时，其中一股泉流低下来，擦过身旁金罡，震成了漫天露光。
青玉每亮一次，前方便露出一段未被云梁照过的山纹。
戚垣接在七碑下的云梁，却只从巨岳外缘绕过。那条梁留下的银纹如今还在山壁上，越靠近山心，银纹越薄，尽头已经被天然金色山纹压碎。
云启天走进巨岳底部。
一座石殿嵌在山中，四面没有供奉牌位，中央只刻着一道向下的掌痕。殿后小洞通向更深处，洞口外那行字与参武台出于同一人。
“入者自承，莫取未成。”
他伸手碰了碰掌痕，青玉随之亮起，石面留存的武意显出一片短促的演武景象。青衣人一掌托住头顶山岳，肩背血肉渐渐映出金纹，随后将那座山向前压去。
云启天循着掌影举起左掌。月白法相肩背的龙象缓缓抬首，掌痕中的山岳掌意却随青衣人抬手，先一步向前压来，暗金重光撞在山势中，只撑住片刻便散了。
他没有挪开目光。青衣人的掌影从峰底穿出，山岳随掌倾斜，沉重峰影擦过殿中，将他身边金焰压得伏低。云启天又出一掌，直到掌影收去，才收住停在半空的左手。
石殿重新安静下来。他将青玉收好，循着殿后的山势走入小洞。
洞内没有光源，石壁却一层层泛金。
最深处是一方岩池，池中没有水，只有温厚灵雾从底部升起。拳头大小的暗金玉胎悬在灵雾中央，表面山纹层层相叠，每一道纹都像一条极细山脊，缓缓向中心收拢。
云启天踏近半步，肩背忽然一沉。
月白法相双臂低下，足边石片被压入地面，金色气血向四周展开，又被那一小团玉胎的气息推回身体。
玉胎在灵雾中轻轻转动，山势随细纹起落。云启天撑住气血，绕到池边，神意中只映出层层山纹，没有浮现前人留下的身影。
池旁有一页薄石，刻着秦岳生留下的养胎记录。
这里的灵胎随山心地气孕生，秦岳生只封山护其成长，未将它炼成器物。最早一笔记录说胎纹尚散，不可采；最后一笔却没有写采期，只留下辨成熟之法，山纹收心、灵气内藏，才能移出养池。
眼前玉胎的细纹正在向中心收拢。
云启天俯身，看见池底那些已暗下的浅纹。原先托住玉胎的地气不再持续往里涌，胎体自己维持着厚重山意，周围灵雾也不向石殿外散了。
云启天俯身重读记录的最后一行，再望向胎体。最后一道外张的细纹正在收回，池底暗了，玉胎却仍独自悬着，表面的金光比方才更深。
记录末端另有一句，说完全炼化此胎者，血肉得山岳承载之性，攻势可借其镇压。
镇岳玄胎。
云启天看着那团暗金色，抬起左手。
金色气血刚越过池沿，层叠山纹便迎面压来。金罡向内凹下，月白法相的手掌也被压回胸前，岩池四周的石片接连陷入地面。
龙象长鸣在洞中响起。
暗金重光从云启天掌下展开，迎着池中山势推去。池口灵雾被两股镇势压成白线，洞顶连着巨岳的金色纹路一层层亮起，低沉轰鸣沿着山腹传向外面的岩脊。
云启天踏到池边，月白法相举起左掌，与掌前龙首一同托住玉胎。
拳头大小的灵物离池一寸，头顶便像坠下一片山岳。法相双肩陡然下沉，清辉向四周迸开，云启天身后的石地也裂出数条长缝，浓厚金雾从缝里翻了上来。
沉锋出鞘，月光照向洞顶。
落石撞进剑幕，碎成细粉。更深处的山势仍一重重压下，剑幕随之弯曲，云启天左掌却继续向上，龙象轮廓越过月白肩背，向池中的玄胎发出长鸣。
玉胎一点点升高，金纹照亮他满是血迹的衣肩。左掌不断下沉，他索性让法相将灵物托在胸前，沉锋横过头顶，顶着碎落的山岩向池外迈去。
池口裂开一道细缝。
玉胎终于越过池沿，池底最后一圈亮纹随之收起。洞顶重压忽然松开，向四面扩散的山意一齐沉入胎体，月白法相抬起肩背，清辉将还未落地的石粉推向洞壁。
沉锋回鞘。云启天将左掌伸入清辉，接住法相托着的玉胎。掌心猛然下沉，金色气血从掌边涌出，将灵物稳稳托住。他腾出右手取出封灵玉匣，放到岩池旁，以掌中重光护着玉胎缓缓落入匣内。
匣底压得岩面一沉。
他等胎纹收稳才撤去掌光，合拢玉盖。细金光从匣缝漏出，脚边石片已不再下陷，洞顶最后几处亮纹也渐渐暗了。
云启天没有当场服下。
玉匣才靠近胸前，气血便沿匣缝泛起金色。他试着引出一缕灵性，肩背骤沉，法相也随之浮现。匣中玄胎尚未化开，他收住真元，将匣盖封好。
他把玉匣收入方寸镯，沿山脊离开。
参武台的首开之意已落向宁道衡。
宁道衡的青白长河法相围着掌碑展开。他盘膝坐在碑前，肩侧血迹尚未干，七道掌痕的演武景象却已映入神意。洛九章把桥下收物台封了，正从里面带人上来，一名抱药匣的女子与两名散修各取回被扣住的东西。
苏蘅看见云启天，先看了眼他的衣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