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声穿过廊道,庚字令石匣顿时向门前滑去。
贺九川按住匣盖,脚下石阶被压出两道裂纹。靳如岳肩后的赤环却向外一展,把两方山河古印逼到门侧。他抬起右手,金簪所化的赤峰落在石门裂缝上,竟没有再碰石匣。
“把庚字令交出来!”靳如岳掌前赤峰再沉一层,“门上的封纹都裂了,你们还想守到什么时候?”
裂缝中那一点赤金色忽然向外张开。
门缝中的赤金光铺到剑上,云启天终于看见了钟。先前一路追来的钟音,此刻都有了来处,那道纵贯铜面的裂痕却比钟影里见过的更深。
它悬在一座空阔石殿中,钟身比人还高,铜色沉暗,表面有一道从顶贯到底的裂痕。七片不同颜色的武意围着它旋转,时而化剑,时而化掌,撞到钟上便有一道纹路亮起。
石殿四角各有一根立柱,其中三根仍亮着灰白光,第四根却垂下一道赤线,穿过门缝,与靳如岳的赤峰相连。
七片武意接连撞入铜面的裂痕,裂痕深处的钟影随之一晃。破钟的铜壁震颤,长鸣从裂口里传了出来,震得门边浮尘簌簌落下。
靳如岳右手一握,赤线变粗。
整口钟缓缓向门口倾斜,门扇上的山纹接连裂开。贺九川把古印压上去,刚补住一层封光,钟上便又撞出一道剑意,洞穿了灰白山势。
云启天举起沉锋,月白剑光沿廊道直贯门缝,斩向连着铜钟的赤线。
一道赤环迎面展开,环中群峰骤然压下。剑光撞上山势,最前方的峰影裂开一道银痕,后方赤峰却已填满廊顶,将清辉压得倒卷而回。云启天身前玄罡剧震,沿途石阶接连崩碎,他连人带剑退到廊道深处,方才顶住这股归真重压。
肩后的月白法相举掌撑住廊顶。暗金龙象迎着赤峰昂首,巨掌却被压出层层裂光,连殿门都未能再近一步。
靳如岳的目光落在明金纹路上。
“殷崇死得不冤。”
云启天抬剑。门前天地灵气尽被三道赤环牵走,法相只在身边立起,清辉照进裂缝,恰好看见赤线尽头那根立柱上的暗印。
与赤锁环相同的半枚庚印。
崔景明也看见了,立刻把手中留影石举起。靳如岳袖袍一动,赤峰从上方压来,顾玄策的古印横移,挡在崔景明面前。
“你连这块留影石也要毁掉?”顾玄策问。
靳如岳冷冷看向他:“三十年前,是你把钉送进照陵的。”
“是我送进来的,所以现在出了事,我不能走。”
顾玄策托住古印,护着崔景明往门侧走,又朝贺九川喊:“先别补门上的封纹!把那根接着赤线的立柱露出来,让崔景明把上面的暗印拍下来。”
贺九川脸上肌肉一紧。
“你要让他把钟从殿里拖出来?”
“把门再开一点就够了,古印别撤,还得靠它挡住钟里的力量。”
石门缓缓张开一线。
钟上七片武意骤然亮起,廊道中每个人的兵器都响了一声。容焚衣的羽刀浮出赤日,云启天掌中的沉锋映出明月,连闻重石背后的石碑法相也有一行古字从裂纹里升起。
裂钟中的武意忽然映出一段景象。
一名身穿青衣的男子立在漫天山影下,举掌按向自己胸前的巨岳。山影沉入肉身,天地灵气从他身边翻涌而过,掌落之处,千丈石壁整齐断开。
景象一闪而逝,云启天握剑的手停了半息,肩背龙象气血随之震动。他凝神望向裂钟,青衣掌影已经沉入铜面,只余一点灰金光在掌痕间游走。
石门另一侧,靳如岳忽然挥袖。
一道赤纹越过顾玄策的古印,落向崔景明的留影石。容焚衣羽刀出鞘,火羽截在赤纹上,刀身当场震鸣,肩头朱翼被震散一片。
“退开!”靳如岳喝道。
容焚衣握刀,虎口的血滴在廊石上。
“师父,你叫我来取庚字令,我来了。可这留影石碍着你什么了?你为什么非要毁掉它?”
“你不知道钟里是什么。”
“那你告诉我!”
靳如岳脸色阴沉,赤纹突然一卷。容焚衣连人带刀被推向阶侧,闻重石的碑相横过来,接住被吹散的火羽,碑角却又崩掉一块。
云启天的剑光已越过散乱火羽。
沉锋直贯赤纹,月白法相同时向前,龙象重威撞得廊中赤光向两侧翻卷。靳如岳抬掌,三道赤环在门前合拢,群峰之势正面压住剑锋,云启天左臂玄罡顿时裂开,鲜血沿衣袖渗出。
他迎着重压再出一剑。
剑气沿石门斜贯而下,门缝外的一截赤线应声断开,化成燃烧的碎光。可立柱深处紧接着亮起更厚赤纹,尚未截断的光仍牵着铜钟,将钟身向殿门缓缓拖来。
靳如岳五指向下一按。
一道赤环沉到廊口,封住外来的天地灵气;第二道压向两方山河古印,灰白峰影被迫向内收缩。最后一道悬在石门上方,接住钟内外涌的武意,赤峰在这股力量中越涨越高,门侧岩层轰然崩下一片。
顾玄策咬紧牙,古印中央灰白峰影已经向内倾斜。贺九川手背上的血越流越多,却仍把石匣留在自己身侧,没有推给身后的闻重石。
贺九川把石匣按在身侧:“你想让我交令,就把北山祭台的事说清楚!东街的人才救出来,你还敢再动这条祭路?”
靳如岳的目光落在庚字令上,指尖微微一屈。
石匣封光裂出一道赤痕,赤光正要从中透出,顾玄策立刻合印,将那缕赤光压回匣内。闻重石看到匣底仍有一缕赤色,已经取出自己完整的镇岳令牌,却被容焚衣挡住。
“先别用令牌!我离开火殿时,师父把能接上祭台的令牌都催动过一遍,你这一枚也可能会把力量引过去。”
闻重石手指停住,转而以石碑自身的古字护住匣底。碑中山意没有接入赤线,裂痕却因此延长,容焚衣站在他身旁,一片片火羽替他挡住沿石面游来的赤光。
靳如岳看到弟子竟在护令,脸色更加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