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启天迎着金光出剑。
白芒贯穿鹰爪,直抵韩重山胸前。
金袍上的羽纹骤然亮起。
韩重山抬拳相迎,拳前浮出一轮赤金光晕,与剑光撞在一起。轰鸣声中,脚下岩面裂开,他连退数丈,身后的石柱被余波震得碎裂。
几名尚未退入矿道的人脸色顿变。
韩重山的手背上多了一道血口。
他盯着云启天,神色沉了下来。
铜环急转,三道金线在半空交错,将洞口与浅池一并笼住。云启天身上罡衣大亮,逼近的金线勒在护光外,竟将周围灵雾压成了一圈圈翻涌的光浪。
韩重山双臂浮起乌金护具,羽状纹路沿臂铺开。他抬拳轰出,金鹰随之振翼,拳芒与漫天羽刃同时压下,洞口石壁被撕出一道道深槽。
赤霞印迎空翻起。赤色霞光撞上鹰翼,炸成翻涌火云,羽刃穿过云层后仍未散尽,接连落在云启天的罡衣上,震出急促金鸣。沉锋从护光中斩出,连绵剑芒逆着拳势直上,将金光斩得层层崩开。
韩重山张口吐出一枚金珠。
珠子没入鹰首,巨鹰的双瞳骤然明亮。两翼展开,散入霞光的金羽重新聚拢,赤霞印被压得向下一沉,池水也被余威推向四周,乳白浪头撞上岩壁。
云启天抬眼,金鹰双瞳中透出的神意直压而来。落石轰鸣骤然远去,四周石壁隐没,一片荒野横亘心神,巨鹰从天际掠过,遮住高悬日轮,黑影直扑他心中的明月。
神意中的明月下,白色剑光陡然升起。巨鹰尚未落定,荒野已被剑意贯穿,裂开的阴影外,银白石笋与乳白池水重新映入眼中。
云启天神意清明,沉锋直指半空。剑芒斩上鹰腹,赤霞印也在此时翻起,迎着被劈开的羽光轰下。庞大金鹰倒卷而出,撞碎窟顶垂落的石笋,金珠从鹰首跌落。
韩重山急忙张口吞回珠子,血已顺着唇角淌下。那几名持刀武者刚挪到矿道边,便被震落的碎石逼得伏下身,有人伸手去拖地上的玉瓶,半晌也不敢越过倾倒的石柱。
金鹰两翼垂落,先挡住矿道,羽光继而汇入韩重山的护臂。两道赤金拳芒掠过池面,在空中交汇,直取云启天头顶,逼得他身旁霞光向下塌去。
云启天的剑意迎面而起,韩重山眼前陡然一白。他强提神意,金鹰长鸣,才将刺入心神的锋芒压下,拳势却已被剑光截住。
龙象气血在轰鸣中涌起,沉锋上白芒凝作一线。拳光刚被斩开,后续剑芒便沿裂口贯入,重重落在乌金护臂上。
右侧护臂轰然裂开,鲜血从裂口飞溅。韩重山被震得倒飞,金鹰猛然合翼,才挡住追到胸前的第二重剑光。第三重白芒紧随而至,羽翼被劈开,羽纹金袍从肩头裂至胸腹。
韩重山撞在石柱旁,嘴里涌出鲜血。身后忽然响起一声闷响,盛着玉罐的木箱被人丢在矿道口;抱箱的武者连头也没回,便跟着其他人退进幽暗洞中。
“回来!”
韩重山一声怒喝,却只听见远去的脚步。他眼中掠过惊怒,黑铜环猛然落下,三道金线连同散开的鹰羽化作一片金幕,将云启天与浅池一并罩住,自己则纵起金光,冲向石窟另一侧裂口。
赤离断刀从云启天身侧飞出。
赤光越过池面,抢在韩重山之前斩落裂口。他只得停身,左臂护具迎上残刃,将赤离震得倒飞。护臂上却多了一道深痕,痕中火光未灭,连袖口也燃了起来。
身后金幕轰然裂开,白色剑芒自内贯出。韩重山骤然回身,铜环携着残余金线砸向云启天,巨鹰却冲上窟顶,将整片银白岩层撞得崩落。
云启天身上罡衣再度明亮。铜环撞上金光,被震得斜飞出去,沉锋上的剑芒继而横扫,迎面坠下的巨岩接连炸裂,碎石裹着金羽飞向石窟两侧。
鹰影从烟尘中翻卷而下,挡在韩重山身前。云启天迎着它斩出一剑,白芒由鹰首贯入,穿过胸腹,两侧金翼陡然僵住,整尊法相自中间裂开。
韩重山脸上的血色一下褪尽。他张口欲言,涌出的血却堵住喉咙,只来得及将左臂护具横在胸前。
剑光斩断护臂,贯穿金袍。韩重山重重撞上石壁,残存鹰羽在背后一片片熄灭,黑铜环也失去光芒,坠入碎石之间。
云启天穿过散落金光,沉锋上白芒一吐,没入韩重山胸腹。金袍身影垂下头,再没有抬起。
【可衍梦次数:二。】
石窟里只剩落石的回声。金袍的一角浸在漫出的池水中,随着水纹轻轻摆动。那双曾遮住山坳的金翼,已经连一点余光都不剩了。
云启天将沉锋收入鞘中。罡衣上的金光渐渐敛去,呼吸也缓了下来,接连催动剑印后的空乏仍留在胸中。赤离从裂口飞回,火色暗了大半,落入手中时仍带着余温。
他收回赤霞印与断刀,又将韩重山手上的储物戒与地上的黑铜环取走。破裂护臂一并收入镯中,羽纹金袍则留在原处。
石窟另一头,那汪髓池已经被碎岩遮住一半。
乳白池水从石缝间漫出,中央的淡金色却仍未散去。
云启天走过去,抬手拂开上面的碎石。
指尖触到池水,先是一凉,随后掌中渐渐生出暖意。云启天将手浸得更深,乳白水光贴着指隙流过,气血随之轻轻涌动。他想起山口那块髓石。当时握石所感的灵气,远不及眼前池水浓厚,那块石头还收在方寸镯中,未曾取用。
他望向池底。
透过摇动的金色水光,一道天然石隙斜斜延伸,深处尚有微光缓缓涌来。
矿道另一边,忽然传来几声钟响。
声音隔着岩层,沉闷而急促。
云启天没有循声追去。他将那只被丢下的木箱摄到身旁,取出其中尚未使用的玉罐,俯身汲取池中灵髓。
第一罐封好时,外面的钟声已经连成一片。
钟声催得急,池边却只有汲水的轻响。剩下的空罐也很快盛满,乳白灵光透过罐壁,照亮了被丢在一旁的封签。
池水缓缓下降,底部的淡金色愈发清晰。先前看似细小的石隙旁,露出一片半透明的矿壳,壳下有细流无声涌动。
他伸手触去,指下灵光一闪,那层薄壳竟比周围山石坚韧得多。
云启天没有将它打碎,收回手,把装好的玉罐收入方寸镯。
矿道里传来遥遥的呼喊。
有人喊着韩重山的名字,声音到了拐角便停住了。片刻后,一枚照明珠滚进石窟,在碎石间跳了两下,照见了石壁旁垂着头的金袍身影。
外面响起一声压不住的惊呼。
随即,脚步声迅速远去。
云启天提起木箱,抬头看向窟顶。
方才被鹰影撞开的岩层上,几缕银雾正从新露出的缝隙垂落。更深处,隐隐传来水流般的声音。
他收起木箱,拔出沉锋,向那道石缝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