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廊尽头，灰白光纹从柱脚升起，连成一面横在楼前的光壁。
云启天走近时，门后传来一声怒喝。
“宋执事是你杀的？”
“是。”
门缝间显出一张须发灰白的脸。负责收拢上院经卷的梁长老站在楼内，左手托着一方乌沉沉的石砚，右手按在门框上。神意沿着光壁铺开，廊下垂着的枯藤无声断裂，落到一半，又被压在石地上。
梁长老将神照境的真元灌入石砚，砚口已经向前倾下。
一道墨色洪流从砚中涌出，穿过光壁，直冲两人立身之处。洪流里夹着细密银砂，所过之处，石柱上的花纹被磨得干干净净。
云启天提剑迎上。
裴照雪向右掠出，青剑截住追向她的墨流。楼侧窗棂同时破开，黑冠刀客拖着伤臂跳了出来，手中抱着一只刚从架上取下的木盒。
他才落地，青色剑光便到了面前。
黑冠人仓促挥刀，肩上的伤口再次迸裂，木盒脱手，沿着台阶滚下去。裴照雪落在他与后院之间，截断去路，两人的刀剑声很快移向楼侧。
云启天没有分神。
沉锋斩入墨流，白光从浓黑中直贯过去，将廊下洪流分成两股。藏在其中的银砂脱水而起，凝作数条长索，缠向剑身与云启天的双臂。
叠起的锋芒沿索身扫过，银索接连炸散，细砂撞在柱上，嵌成了片片银斑。墨流从石阶两侧倾泻而下，露出正朝光壁走去的身影。
梁长老举高石砚，左手的真元仍在往砚中灌。他原想收回散砂，一缕剑芒已直抵门前，只得先将右手按上门框。灰白光壁骤然厚了一层，堪堪挡住剑尖前的白芒。
云启天一剑劈下。
光壁向内凹陷，维系阵势的门框上亮起密集纹路。梁长老右掌浮出灰色涟漪，掌影隔着光壁迎上剑锋，方才撞击的余力顿时倒卷回来，廊顶瓦片被掀飞，石板由门前向外层层爆裂。
他所施的回震掌一掌紧追一掌，光壁上积下的灰纹越来越密。又一重掌力轰来，云启天身外气血被压得向后翻涌，脚边碎石已飞上屋檐，沉锋却在灰白壁面上斩开了一道细缝。
梁长老猛地抬眼，神意如锐钉直刺云启天眉心。
云启天眼前一暗，随即又看清了裂缝后的掌影。定神护住心神，沉锋向前，壁上缝隙一直延伸到门楣，泛起的白光映亮了梁长老紧绷的脸。
石砚就在这时倾了下来。
墨流贴地扑出，绕过沉锋，裹住云启天腰腹。银砂在浓黑水光中急转，绞碎外显气血，打在贴身金辉上，发出密集的铿锵声。外袍下摆成片裂落，露出的皮肤仍然完整，只有金光被压得忽明忽暗。
云启天身侧墨流翻起，第二重剑势已贯入光壁。裂口骤然撑开，整片壁光轰然破碎，木门裹着残余掌力向内倒飞，将门后的空架砸得四分五裂。
梁长老退入楼堂，石砚横在胸前，浓黑真元凝成一面厚盾。穿门而入的剑气斩在砚盾上，墨色护光向两旁迸开，砚角随之一声脆响，崩落在地。
鲜血顺着梁长老掌缘淌下，他急忙将剩余墨流尽数泼出。银砂嵌入乌光，一头墨色巨兽在楼堂中昂起头，张口咬向门前，獠牙般的砂芒同时扫向两侧。
云启天跨过门槛，剑光自兽口中劈落，庞大的墨兽从头颅到躯干一齐裂开。两股墨流重重撞在墙上，山纹石墙当即凹陷，银砂反扑回来，撞上他身外翻涌的气血，又被贴身金辉弹向梁柱。
几名搬经卷的弟子伏在架后，眼看身前木板被砂芒打穿，抱着头朝楼角爬去。梁长老已退到正墙前，见云启天提剑直入，再也顾不上收敛石砚残存的力量，横手将砚掷了出去。
砚身乌光暴涨，灰色掌影随之压来。回震涟漪层层相叠，门前散落的木片尽数粉碎，地面也向下塌了一截。
云启天祭起赤霞印。
赤红山影在楼门前升起，正面撞上飞来的石砚。砚身震得倒飞，裹着的乌光在灰色涟漪中撞开了一片空洞，梁长老连续推出的掌势顿时一滞，口鼻间溢出细血。
沉锋紧随山影斩落。
梁长老再催真元，胸前灰光才合拢便被剑气贯穿。他向侧边退去，剑芒已斩入胸腹，将他撞在石墙上。裂纹从背后伸向梁柱，鲜血沿墙缝淌下，尚未散尽的掌影在他身前彻底崩溃。
他的手掌落在膝边，石砚也从墙根滚了下来。
【衍梦次数：三。】
云启天将沉锋收入鞘中，赤霞印随之落回掌中。楼堂里浓黑的墨流失去牵引，沿塌陷的地面向门外流去。
银砂落满楼堂，方才躲在架后的弟子僵在原地，有人已经跪了下去，嘴唇动着，却发不出声音。
云启天体内真元连续运转，胸腹间仍有一阵沉沉的空乏。他服下一枚归元宝丹，药力融入尚未炼尽的玉泉丹药气，开始回补连战所耗。
楼外的刀剑声也停了。
裴照雪将黑冠人的窄刀踢离手边，青剑点在他的喉前。那人背靠断柱坐着，右腿被剑气贯穿，肩头的血已经浸透半边衣服。
看见云启天从门里出来，他张着嘴，眼里的最后一点指望也散了。
“梁长老呢？”
“死了。”
黑冠人浑身一颤。
裴照雪把话接了过去。
“现在能说了吗？是谁拆的玉筒，那几页抄本又是怎么流出去的？”
“是梁长老让人抄的！”黑冠人急忙道，“原卷也是他从东边剑阁取出来的，我们只是照他的吩咐，拿抄本去换灵材。他说北阶的阵还能修好，到时候就不用再从东面绕路了。”
“玉筒上的裂口是怎么回事？”
“从东边剑阁取出来的时候，玉筒就已经裂了，后来才用银箍箍住。原卷没烧过，也没拆开分卖，你拿到的就是完整的原卷！”
裴照雪没有立刻收剑，问道：“那些抄本都送到哪里去了？”
黑冠人急忙道：“都交给来换补阵灵材的人了，我只是照梁长老的吩咐办事……”
旁边躲着的弟子忽然喊道：“还有一份送去了东山门，你怎么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