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时间,足够他把那三千骑兵送出关了。”
陈寒松拽紧被雪水浸透的马缰,隔着风雪大声回了一句。
秦修连头都没回,只把马鞭插回腰间的皮套里,
靴子在马腹上重重一磕,硬生生拽回了想往回跑的战马。
“他送不出去,那条路我早就封死了。”
两路人马在风雪中轰然散开,
犹如两把漆黑的钳子,朝着九省大营的方向狠狠扎了下去。
炭盆里的火烧得极旺,
热气却驱不散九省大营中军帐内凝固的死寂。
韩戈穿着冰冷的玄铁重甲,手里捧着那卷明黄色的圣旨,
目光犹如带着倒刺的铁钩,死死钉在跪于案台前的人影身上。
“王大人,还不领旨谢恩?”
王子腾跪在毡毯上,膝盖已经被地砖的寒气浸透了,
他却像是被抽干了骨血,迟迟没有抬起手臂,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帐外的狂风扯着沉重的帆布,发出极其沉闷的呼啸,
夹杂着远处战马不安的嘶鸣。
王子腾终于动了动僵硬的脖颈,
抬起那张熬得枯黄的脸,死死盯着那卷决定生死的圣旨,
眼底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
“这旨意……是假的。”
他撑着地毯站起来,双腿因为发麻打了个踉跄,
旁边的小厮想去扶,被他一脚踹翻在地,随即硬生生站直了脊背。
“本将乃九省统制,手握朝廷半壁兵权,仅凭你几句空口白牙的矫诏,就想夺我兵符?”
韩戈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直接把圣旨合拢,
慢条斯理地塞回身后的副将怀里,像是早就料到他会有这种反应。
“兵符交不交?”
他往前逼了一步,
腰间的佩刀撞击着甲叶,发出一声让人牙酸的锐响,逼得王子腾连退了两步。
王子腾退回宽大的帅案后,手掌重重拍在冰冷的铜制帅印上,
掌心渗出的冷汗将铜印捂得滑腻。
“来人!”
他扯着嘶哑的嗓子暴喝出声,声音大得连自己都在发抖。
帐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掀开,冷风夹杂着雪片狂涌而入,
三百名身披重甲的亲卫拔出腰间长刀,如同铁桶一般将中军大帐团团围死。
刀刃映着帐内的烛火,折射出一片晃眼的寒光,
连空气里都带上了随时会见血的铁锈味。
韩戈看着那些亮出兵刃的亲卫,非但没退,反而冷笑了一声,
用指节在刀柄上敲出不紧不慢的节奏。
“王大人这是要抗旨谋逆了?”
他用目光扫过那些神色紧张的亲卫,声音放得平缓却字字诛心。
“你们可想清楚了,手里的刀要是敢往前送一寸,你们留在关内的爹娘妻儿,今晚就得全部去教坊司和流放地报到。”
那些亲卫显然被这句话戳中了软肋,握刀的手不可抑制地抖了一下,
虽然没退,但先前的杀气已经被卸了大半。
王子腾见势不妙,双手撑在桌面上,
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老狼,冲着外头声嘶力竭地吼着。
“别听他乱吠,我大营里有十七名千户,十万大军就在外围。”
他抓起案头的一枚虎头金令,用力砸在地面上,
金令磕在青砖上,弹起半尺高,又重重落下。
“拿我的调兵令去传各营千户,就说禁军哗变意图谋害主帅,立刻调兵合围中军大帐,把这些反贼给本将全宰了!”
传令兵捡起金令,连滚带爬地冲出大帐,消失在漫天风雪里。
帐内再次陷入让人窒息的等待。
王子腾死死盯着韩戈,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出半点恐慌的痕迹,
但他只看到了那种看死人一般的笃定。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外头除了呼啸的风声,
根本没有传来任何大规模兵马调动的脚步声,连往日里巡营的梆子声都停了。
足足过了半个时辰,那个传令兵才跌跌撞撞地跑回来,
连滚带爬地扑倒在帅案前,额头磕在金砖上,血混着泥水糊了一脸。
“大帅,各营……各营全都不奉令。”
他喘着粗气,声音抖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快拼凑不出来了。
“十七名千户里,有十四人当场将您的调兵令撕了,直接下令封死营门,任何人不得出营房半步,违者当场格杀。”
王子腾身子一晃,双手死死抠住桌面,
指甲在硬木上刮出刺耳的声响,几乎要翻出肉来。
“不可能。”
他咬着牙,眼角因为充血而显得狰狞可怖,唾沫星子喷在帅案上。
“我待他们恩重如山,平日里的军饷油水从来没少过他们半分,他们怎么敢抗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