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修提笔蘸墨。
笔锋在信笺上游走,写下给苏万山的第二封信。字迹刚劲,没有多余的客套,只有最直白的利益交换与承诺。
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陈寒松快步走入,夹着一身深秋的夜寒。
他走到案前,压低了声音。
“大人,宫里出事了。”
秦修手腕微顿,笔尖悬在纸面上。一滴墨落在信笺的边缘,晕开一团黑迹。
“沈峥动了?”
陈寒松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冷芒。
“半个时辰前,沈峥带人封了兵部武选司的密档库。方朔的私宅也被锦衣卫围了。据说从书房暗格里搜出了一整箱的往来信件和账册。”
秦修将信笺吹干,折好装入素封。
“薛家盐路刚断,陛下就对兵部动手。时机拿捏得分毫不差。”
陈寒松在侧案坐下,手指捏起一枚纸棋子。
“薛家停运,本想逼大人退步。殊不知这一停,反倒让皇上看清了四大家族色厉内荏的底牌。皇上这是要借着盐政的东风,顺手把兵部的钉子拔了。”
秦修将信封递给秦安,挥手让他退下。
“方朔的尾巴藏不住。他帮薛蟠压命案,又替王子腾遮掩军械。这两件事随便哪一件,都够他死一回。沈峥这把刀,够快。”
陈寒松将纸棋子搁在案角,指尖轻轻敲击桌面。
“方朔这些年仗着王子腾的势,在兵部一手遮天。他大概做梦也想不到,锦衣卫的动作会这么快。”
秦修靠向椅背,拇指缓缓碾过扳指。
“明日早朝,有好戏看了。”
次日,大朝会。
太和殿内的空气冷得像凝固的冰。
百官肃立。朝靴踏在金砖上,连最轻微的摩擦声都被无限放大。
方朔站在兵部班列中,眼皮狂跳不止。从昨夜开始,他总觉得有一张无形的网正死死勒住自己的脖颈。他试图用眼神与贾政交流,但贾政低着头,根本不敢看他。
御座上的萧景珩靠在龙椅里,目光越过十二旒冕,直直落在兵部班列。
“方朔。”
两个字,不带任何情绪,却让殿内的气温骤降。
方朔浑身一僵,硬着头皮迈出班列,跪倒在金砖上。
“臣在。”
萧景珩指节叩了一下御案。
“南市马行那桩命案,五城兵马司结案了吗?”
方朔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他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发颤。
“回陛下。此乃顺天府与兵马司辖务,臣在兵部,未曾过问。”
萧景珩冷笑出声。
他抓起案上一本折子,猛地砸在方朔面前。
啪。
折子散开,露出里面夹着的供词与公函抄件。
“未曾过问?沈峥!”
沈峥从殿角阴影中跨出,灰蓝飞鱼服透着极度的肃杀。他走到殿中,目光冷厉地盯着地上的方朔。
“奉旨彻查。”沈峥声音犹如刀锋刮骨。“兵部侍郎方朔,私自授意武选司主事郑某,持私印公函前往五城兵马司,强压薛蟠当街杀人一案。兵马司指挥使及涉事书办,已于昨夜全部招供。”
方朔的脸瞬间惨白,像被抽干了血。
“陛下!臣冤枉!这是有人构陷!臣对大梁忠心耿耿,绝不敢干预兵马司办案!”
他猛地磕头,额头撞在金砖上砰砰作响。
沈峥没有理会他的求饶,语速依旧不急不缓。
“构陷?兵马司指挥使的证词上按着血手印。你私宅书房暗格里搜出的薛家银票,整整三万两。方大人,这些也是构陷?”
方朔瘫在地上,浑身发抖。
沈峥继续开口,抛出致命一击。
“锦衣卫查抄武选司密档,另有发现。景安十一年至十三年间,九省军营共计二十七批军械调拨令,均未走兵部正式审批流程。”
沈峥顿了一息,目光如利剑般刺穿方朔。
“这二十七批调拨令,皆是方大人越过兵部尚书,私代九省统制王子腾签发。军械去向不明,账目全被抹平。臣在方大人私宅书房暗格中,搜获了全部存根抄件。”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私签军械调拨令,形同谋逆。
方朔瘫坐在地,双目圆睁,嘴唇哆嗦着吐不出半个字。
贾政站在工部班列里,双腿软得几乎站不住。他死死咬住牙关,冷汗顺着额角滑落,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王家要完了。
萧景珩站起身,明黄龙袍卷起滔天威压。
“好一个兵部侍郎。朕的兵部,成了你给王家倒腾军械的私库!”
他猛地拂袖,声音如雷霆炸响。
“传旨。免去方朔兵部侍郎之职,摘去顶戴花翎。即刻交由大理寺候审。给朕查,查他签出去的每一把刀,每一杆枪,到底送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