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河神色郑重，语气掷地有声：
“两个铺面的产权证明已由公证处办好备案，不论日后如何变迁，租金收益都由清雨一人全权支配。这是她往后安身立命的一份贴己收益，顾家任何人不得插手干涉！” 他说完这话，依然没有收手，而是将手探入那深蓝色的金丝绒布袋最深处，缓缓托出了一个被压得极为平整的暗红色锦缎长盒。 “嗒”的一声轻响。 长盒的铜扣被顾长河沉稳的大手轻轻弹开。 里面静静躺着一张深绿色的中国人民银行活期与定期合并的大额存单，雪白的存单纸面上盖着朱红色的钢印与防伪骑缝章，上面一排工整划一的机打数字与大写金额，在头顶华丽的水晶吊灯下泛着令人目眩神迷的光晕。 顾长河将那红锦盒稳稳当当地向前一推，推到了林淑芬那颤抖的眼皮子底下。 “这是我和苏兰给两个孩子备下的真金白银的聘礼——整整八万八千块现金存单！” “轰——” 这几个字从顾长河嘴里吐出来，仿佛在大厅里炸响了一记晴空霹雳。 在那个平均月工资不过三十多块、万元户就能名扬一省的年代，“八万八千块”无异于天文数字！ 林淑芬整个人如遭重击，大脑在一瞬间彻底失去了思考能力，只剩下嗡嗡的轰鸣声。她紧紧捂住胸口，嘴唇剧烈哆嗦着，连坐都有些坐不稳了。 “顾……顾大哥，苏姐……你们……你们这是把天底下的家底都掏空了吗？！” 林淑芬的声音抖得发飘，甚至带上了一丝惊恐：“不行！这绝对不行！我们夏家是嫁闺女，不是卖闺女！两个孩子情投意合，我们做父母的图的是陌笙这孩子人品刚正、知冷知热，图的是他们两口子往后踏实过日子！两套房、两个铺子已经吓死人了，再加这八万八千块钱……这传出去，我们夏家成什么了？不行，真不行，这些聘礼你们必须收回去，至少收回去大半，否则这顿定亲饭我们一家子一口也咽不下去了！” 夏建国也在旁边猛地回过神来，连连摆手，黝黑的面孔涨得通红：“顾老哥，大妹子说得在理！我们建国虽然没多大本事，也就是个普通工人，但我们也是堂堂正正的人家。清雨受部队栽培，当了特级军医，拿了国家的重赏，我们家里如今吃穿不愁。你们拿出这么吓人的家底……我们受不起啊！这哪里是聘礼，这简直是要折我们夏家的寿啊！” 夫妻俩慌乱得站起身来，伸手就想把桌上那一堆沉甸甸的契约、房本和存折往顾长河怀里推。 苏兰见状，连忙从座位上绕了过来，一把握住林淑芬那冰凉发颤的双手。 “林姐，建国兄弟，快坐下，你们听我把话说完！” 苏兰的语气柔和中带着毋庸置疑的果断，她按着林淑芬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劝解道： “你们二位先别急着推拒。实不相瞒，这些东西，不是我们今天为了撑面子突发奇想凑出来的，而是从陌笙二十岁参军入伍的那一天起，我和老顾就在心里暗暗筹划的。” 苏兰眼眶微微发润，满眼疼爱地看了看旁边的夏清雨，又看了看儿子顾陌笙： “老顾常年在边疆军区带兵，出生入死立过多少功劳？国家给的各项战功补贴、职务津贴，老顾一分钱舍不得乱花；我自己在机关也是师级干部待遇，我们老两口平时在部队吃住全包，衣服是军装，饭菜在食堂，一年到头花不掉几个钱。我们攒了二十多年的积蓄，不留给儿子娶媳妇，留着带进棺材里吗？清雨这丫头不仅救过全军的战士，研发出保命的神药，人品心性更是打着灯笼都寻不见的极品。给清雨这些，是我们老顾家全家上下经过深思熟虑给孩子的一份底气和保障！” 顾长河也收敛了笑意，那张坚毅威严的面庞上满是长辈的郑重与严肃： “夏兄弟，我顾长河是个直脾气的大老粗，不会说那些弯弯绕绕的文雅话，但有几句肺腑之言，我今天必须当着你们的面撂在这酒桌上！” 顾长河站直了魁梧如山的身躯，目光扫过顾陌笙，又慈爱地落在夏清雨身上： “清雨嫁到我们顾家，那就是我们老顾家的掌上明珠。我和苏兰绝不能让她受哪怕一丁点儿委屈！这套市中心的院子、这两个临街的旺铺，还有这八万八千块聘礼，名义上是聘礼，实际上是我顾长河给清雨的护身符！” 他的声音洪亮如钟，在大包厢里回荡不绝： “万一……我是说万一！将来陌笙这臭小子在部队里犯了混，敢在外面沾花惹草，或是敢做出任何对不起清雨、让清雨受气掉眼泪的事！夏兄弟，林大妹子，你们尽管放心，老顾我第一个扒了他的军装，亲手用皮带抽断他的腿！” 顾长河眼中精光闪烁，斩钉截铁地喝道： “到时候，不用清雨受半分委屈，房子、商铺、存折，全是清雨个人的！她哪怕拿着这些家当离了婚，在四九城内外照样能活得风风光光、体体面面，一辈子吃喝不愁！这就是我们顾家给儿媳妇的最高交代！这笔钱不是给夏家的，是老两口指名道姓、单独立字据赠予夏清雨本人的合法底气！” 这一番震耳欲聋、坦荡超前的霸道宣言，彻底把夏建国和林淑芬震得目瞪口呆。 在整个八十年代，绝大多数公婆娶媳妇，哪个不是想着法子把媳妇的彩礼压到最低、把过门的媳妇当成伺候一家老小的免费劳力？有几个人能像顾长河与苏兰这样，不仅毫无保留地倾囊相授，甚至提前把“万一儿子对不起媳妇”的退路和保障全都清清楚楚地铺在了台面上？！ 林淑芬紧紧攥着手绢，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感动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来：“顾大哥……苏姐……你们……你们这心肠也太敞亮了……能碰上你们这样通情达理的好公婆，真是我们家清雨几辈子修来的大福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