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治耀你混账!”
夏溪薇如遭重击,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她被陆治耀这番冷血恶毒的话堵得呼吸一窒,五脏六腑都跟着剧烈绞痛起来。 她想尖叫,她想撕破脸皮指责陆治耀:你陆治耀被撤职降级难道不是因为你自己造谣生事吗?我夏溪薇的名声难道不是被你拖累烂的吗?!如果不是你非要招惹夏清雨,陆家何至于落到这个地步?! 可看着陆治耀那双疯狂、凶残而空洞的眼眸,夏溪薇所有的话硬生生卡在嗓子眼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只能死死咬着毫无血色的下唇,两只粗糙的手在发白的碎花围裙上拼命绞着,指关节因用力过猛而泛出渗人的青白。 陆治耀冷冷地剜了她一眼,眼底没有哪怕一丝夫妻温情,只有彻头彻尾的厌恶与逃避。 他转过身,一把拉开门闩。 “咣当——” 沉重的木门被他狠狠推开,又重重摔上。 陆治耀急促凌乱的脚步声在幽深狭窄的胡同里渐行渐远,很快就被呼啸凄厉的狂风吞没,消失得无影无踪。 屋子里,再次重归死寂。 只剩下穿堂风透过破损的窗缝,呜呜咽咽地回荡着。 夏溪薇一个人在冰冷黑暗的堂屋里站了很久,很久。 厨房水池里,残留的冷水正一点一点在寒风中冻结成冰,脏碗还横七竖八地堆在台面上。 终于,夏溪薇浑身的力气仿佛在一瞬间被彻底抽空。 她的身子晃了晃,顺着厨房那张掉漆的旧碗橱慢慢瘫软下来,最后无力地跌坐在冰冷刺骨的水泥地上。 她将双膝紧紧并拢,把整张脸深深埋进了单薄冰凉的膝盖间。 眼泪悄无声息地决堤而出。滚烫的泪水顺着眼眶大颗大颗砸落下来,一滴,又一滴,在水泥地面上洇开了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压抑微弱的呜咽声,断断续续地在破败的屋子里飘荡。 里屋隐隐约约传来了赵桂芳痛苦撕扯的咳嗽声,和陆父含糊不清的痛苦呻吟。 夏溪薇把脸埋在臂弯里,哭得浑身发抖。 她不知道自己此刻究竟在哭什么。 是哭这个摇摇欲坠、像个无底黑洞一样的破家? 是哭陆治耀这个虚伪自私、连自己父母都嫌弃逃避的窝囊废? 还是哭她自己……哭她当初机关算尽、利欲熏心,硬要把自己推进这万劫不复的冰冷深渊里。 北风呼呼地刮着,拍打着结了冰的窗棂。屋子里冷得像口冰窖,寒气直往人的骨头缝里钻。 夏溪薇靠在冰冷的墙边,胸口剧烈起伏着。她费尽心机、不择手段从堂妹夏清雨手里抢来的这个男人,原来剥开那层光鲜亮丽的外表,里头不过是个彻头彻尾的自私货色。这话她没处说去,只能烂在肚子里,化作一把生锈的刀,寸寸割着她的心。 那一夜,夏溪薇睡得极浅。 床铺冰凉,被子仿佛怎么也捂不热。赵桂芳的喉咙里像塞了个破风箱,每喘一口气都带着刺耳的呼噜声,半夜又接连咳了好几回。每一次咳嗽,都像是一根细密的针在扎着夏溪薇的神经。 她不得不强撑着酸痛沉重的身体,披上那件打了补丁的旧棉衣爬起来。拍背、顺气、倒水、递痰盂……大大小小的琐碎杂务来来回回折腾了大半夜,直到后半夜快天亮时,她才勉强靠在床头,迷迷糊糊地眯了一小会儿。 天还没亮透,窗外连公鸡都没叫头遍,她就得咬着牙爬起来生火、淘米、烧水熬粥。 等她手脚麻利地把勉强能饱腹的早饭端上桌时,陆治耀才顶着满身的寒气从外头晃晃悠悠地回来。他棉袄的领口和双肩上凝着一层薄薄的白霜水珠,透着彻骨的阴冷。 陆治耀一言不发地往桌边一坐,抓起个粗面馒头就狠狠啃了起来。 夏溪薇没空理他。她用冻得通红发紫的手将脸盆里的热水倒进毛巾里,使劲拧干,先进里屋给疼得直哼哼的陆父擦了脸,又转过头去给瘫在另一张床上的赵桂芳擦手。 赵桂芳今天的精神头比昨天还要差劲,一张老脸蜡黄得像一张烧过的草纸,眼窝深深地凹陷下去,喉咙里拉风箱似的呼呼作响,连眼皮都快抬不不起来了。 夏溪薇伺候完两个卧床的老人,自己连一碗热粥都顾不上细品,胡乱扒了几口冷的,便赶忙解下腰间的碎花围裙,换上稍微齐整点儿的衣裳。 “我去趟医院把欠的药钱还了。”她把那几张皱巴巴的票子贴身装进衣服里兜,对着镜子胡乱拢了拢散乱的头发。 陆治耀坐在桌边连头都没抬一下,从喉咙里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夏溪薇前脚刚走,屋里的气氛就彻底死寂下来。 陆治耀一个人在冷冰冰的堂屋里枯坐了一会儿。炉子里的火炭早就燃尽了,只剩下一堆黑乎乎的灰烬,屋里冷得哈气成冰。 他往冻僵的双手上用力哈了两口气,搓了搓,有些烦躁地起身把角落里那堆散落的脏衣服拢到了一起,又去厨房摸索着烧了一壶水。 他平日里十指不沾阳春水,做这些活计动作生疏笨拙到了极点。提着暖水瓶往铝壶里倒水时,水壶盖根本没盖严实,滚烫的热气猛地窜出来,结结实实地烫了他的手背。 “嘶——!” 陆治耀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手一松,铝壶盖当啷一声脱手掉在水泥地上,弹了两下,发出刺耳的巨响。 “治耀……治耀你进来……” 里屋冷不丁传出陆父微弱的声音,气息奄奄的,像是随时会断气。 陆治耀甩了甩被烫红的手背,黑着脸走进里屋。陆宝义平躺在那张散发着霉味的木板床上,身上盖着厚厚的棉被,整个人瘦得脱了相,活像一捆扎紧的干柴。 陆宝义枯瘦如柴的手颤巍巍地伸出被窝,一把死死抓住了陆治耀的袖子。那力道轻飘飘的,却透着一股绝望的执拗:“我疼得实在受不了了……腰上就像是插了把生锈的刀,连稍微动弹一下、翻个身都跟要了我老命一样。你……你快想法子,叫夏清雨来一趟吧!她不是全军区闻名的特级军医吗?你哥上回在演习里那么重的伤,半只脚踏进鬼门关,都被她给硬生生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