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合成了一种让人感到无比安心、无比踏实的家常气息。
上辈子，她渴望了一辈子，却从未得到过的气息。 “清雨？清雨？你还在听吗？” 苏兰在电话那头等了几秒钟，没听到回应。 她的语气里，顿时多了一丝小心翼翼，生怕自己逼得太紧，惹得夏清雨反感。 “是不是阿姨提得太仓促了？你要是心里还没拿定主意，或者觉得太快了。那咱们就缓一缓再办，也成！阿姨绝对不催你！” 苏兰赶紧找补道：“过年嘛，本来就该开开心心、高高兴兴的！你千万别有任何心理压力啊！” “没有，苏姨。”夏清雨轻轻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自然，“我听着呢。刚才只是有些意外。” 她顿了顿，顺着苏兰的话问道：“顾叔初六大概什么时候能到？” “上午的火车！说是十点多钟能进站！” 苏兰的声音里，带着怎么也憋不住的笑意和喜气，“我寻思着，等接了他，中午我就直接把他拽到你们家去！” “你爸妈要是初六中午没别的安排，咱们就定在初六中午，在你们家吃这顿饭！菜呢，我这边提前备好一半的硬菜带过去。你妈再做几个她拿手的家常菜，咱们凑一大桌子！热热闹闹的！” 苏兰说完，又有些不放心地问道：“就是不知道……你爸妈那边方不方便？会不会觉得太突然了？” “我爸我妈应该没什么安排。” 夏清雨想了想，初六那天，早点铺子还没开张，父母都在家休息。 “不过，这事儿我还是得先跟他们商量一下，征求一下他们的意见。等定下来了，我马上给您回电话。”夏清雨稳妥地回答道。 “行！你先跟你爸妈好好说说。他们要是愿意，我这就赶紧去准备东西！” 苏兰说到后面，声音里又透出那种掩饰不住的笑意和期待：“清雨啊，苏姨等这顿饭，可是等了好久好久了！你可千万别临阵退缩，打退堂鼓啊！” “不打。” 夏清雨也笑了，声音虽然轻，但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和沉稳，“苏姨，初六中午，就按您说的办。在咱们家。您放心准备吧。” 挂了电话。 夏清雨在电话机旁边的椅子上，又静静地坐了一小会儿。 听筒放回话机底座的时候，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哒”声。在这安静的清晨，显得格外清晰。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那个老式座钟。时针才刚刚指过八点。 窗外，天光已经大亮了。 冬日清晨的太阳，斜斜地照进这半间堂屋里。金色的阳光落在水磨石的方砖地上，就像是铺上了一层淡黄色的、温暖的光毯。空气中，甚至能看到细小的灰尘在光柱里飞舞。 林淑芬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红薯粥，从厨房里走出来。 见女儿坐在电话机旁有些出神，林淑芬把粥碗放在桌上，随口问了一句：“刚才谁打来的电话啊？这一大清早的，大年初二的。” “是苏姨。” 夏清雨站起身，走到八仙桌边坐下，拿起筷子，整整齐齐地摆好，“她说，顾陌笙他爸初六就要回来了。她想趁着这个机会，让两家人正式见个面，一起吃顿饭。” 林淑芬正准备去厨房盛咸菜的手，猛地顿在了半空中。 这时候，夏建国也正好拿着扫帚，从院子外头走进来。他把扫帚立在门后，正好把女儿的后半句话听得清清楚楚。 老两口隔着半个堂屋，对视了一眼。眼神里，都闪过一丝惊讶和凝重。 还是林淑芬最先反应过来，她放下手里的活儿，快步走到桌边。 “顾陌笙他爸要回来了？”夏建国也走过来，拉开椅子坐下，沉声问道。 “嗯，初六上午十点多到火车站。” 夏清雨点点头，把苏兰的话复述了一遍：“苏姨说，想趁着顾叔叔回来的这个难得机会，两家正式见一面。时间就定在初六中午，地点在咱们家。苏姨说她那边会准备好一半的菜带过来，剩下的一半，让妈您看着张罗。” 林淑芬把刚才端出来的那碗粥，推到夏清雨面前，又转身去厨房给自己盛了一碗，这才在女儿的对面坐下。 她仔细地端详了一下夏清雨的表情，又看了看旁边沉默不语的夏建国。 突然，林淑芬的嘴角抑制不住地翘了起来，脸上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那敢情好啊！” 林淑芬一拍大腿，语气里满是赞同和高兴：“人家当爹的常年不在家，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咱们这边作为女方家长，是该正式地跟人家见个面，把事情定下来！不然，显得咱们家不懂礼数，端着架子！” 林淑芬转头看向老伴儿，用手肘碰了碰他：“老夏，你说呢？” “我早就等着这一天了。” 夏建国坐在桌边，把平时习惯夹在耳朵上的那根香烟拿了下来。他没有点燃，只是在粗糙的手指间慢慢地转动着。 “见就见！正好趁着这个机会，把清雨和小顾的事儿，当面、清清楚楚地说开！两家的大人都在场，这门亲事，也好正式定下来，过了明路。” 夏建国说完，目光有些复杂地看向女儿。 “爸……”夏清雨轻轻地叫了一声，心里有些感动，也有些异样。 “怎么？你还没想好？” 夏建国看着她，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既有关切和疼爱，也有几分作为父亲在面对女儿终身大事时，难得的严肃和慎重。 “你要是觉得时间太赶，或者心里还没准备好，那咱们就推了。爸去跟他们说。”夏建国护犊子地说道。 “想好了。” 夏清雨端起面前的粥碗，拿起勺子，在碗里轻轻地搅动着。 红薯和米粒在勺子的搅动下，翻上来，又沉下去，散发着甜丝丝的香气。 “就按苏姨说的办吧。”夏清雨抬起头，眼神清明而坚定，没有一丝犹豫，“初六中午，两家人正式见个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