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雪双手接过杯子，捂在有些冻僵的手里。她低头吹了吹杯口的热气，然后抬起头，冲着夏清雨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夏医生，我突然跑去参军了，你意外不意外？” “挺意外的。” 夏清雨实话实说，在她对面坐下，“你前几天来找我的时候，还穿着羊绒大衣，踩着小皮鞋。今天一转眼，就成了在泥地里打滚的新兵蛋子了。这反差也太大了。你家里人，尤其是你爸妈，也舍得让你来部队吃这个苦？” “是我妈让我来的。” 易雪喝了一口热水，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她说，看我回国后这大半个月，整天浑浑噩噩的，除了逛街买衣服，也不知道该干什么，像个废人一样。她就给我下了最后通牒，说要么去部队参军锻炼，要么去她安排的单位老老实实上班，二选一。” “我想了想，我不想去单位里过那种一杯茶一张报纸混日子的生活，我就选了参军。” 易雪笑了笑：“我爸本来是坚决不赞成的。他说我从小娇生惯养，连衣服都没自己洗过，肯定吃不了新兵连那个苦，说不定一个星期就得哭着跑回家。我脾气也上来了，我偏不信邪！我非要证明给他们看，我易雪不是个只能当花瓶的废物！” “有志气。”夏清雨赞赏地点了点头，“那……你现在被分在哪个连队新训？” “三连。”易雪干脆地回答。 夏清雨心里微微一动。 三连？ 那不就是陆治明当营长的主力连队吗？ 夏清雨想了想，开口说道：“三连的陆营长，人很不错。你一个女孩子，刚入伍，要是在训练中遇到什么实在解决不了的难处，或者有人欺负你，你可以去找他反映情况。” 易雪听到“陆营长”三个字，忍不住撇了撇嘴，小声嘟囔道。 “夏医生，你说的是那个左边脸颊上，有一道很长伤疤的陆营长吧？” 易雪似乎有些心有余悸：“我见过他一次。人长得倒是挺高大好看的，身板也直。就是……他脸上那道疤，看起来有点吓人。而且他平时总是板着个脸，不苟言笑的。” “伤疤有什么吓人的。” 夏清雨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变得十分严肃和敬重：“易雪，你要知道。他脸上那道疤，是在边境线上，跟敌人真刀真枪作战时，为了保护战友受的伤。那是军人的荣誉。” “能从那种死人堆里活着回来的人，身上多少都带着点洗不掉的记号。陆营长这个人，极其正直仗义，对自己的兵也护得最紧。你在他手底下当兵，只要你肯吃苦，绝对不会受任何委屈。所以，千万别以貌取人。” 易雪听夏清雨这么一说，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不好意思的红晕。 她低下头，用手指轻轻搅着杯子里的温水，有些懊恼地说：“好啦好啦，我知道错了，是我以貌取人了。” “其实，他给我们新兵训话的时候，虽然气势很足，声音很大，我们连不少新来的女兵都被他吓哭过。但他说的话都在理。不过，既然夏医生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下回见着他，就不躲着走了。” 夏清雨看着她这副虚心受教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那你怎么没想办法，去一团？” “去顾团长那儿？” 易雪眨了眨眼睛，连连摆手，一副避之不及的样子。 “快拉倒吧！一团可是全军区最拔尖的特种尖刀团！他们挑人，那简直跟挑大白菜似的，严苛得要命。我一个刚入伍、连正步都踢不好的新兵蛋子，哪有资格进得去？” 易雪顿了顿，抬起头看着夏清雨，眼神变得极其坦荡和真诚。 “再说……我现在，也不想跟他有太多的接触了。” “上次在小花园里，跟你聊完之后。我回去整整想了一个晚上，我想通了。” 易雪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我对顾陌笙，可能一直都是小时候那种盲目的仰慕，加上在国外那种孤独环境下的自我感动在作怪。” “过了这么多年，突然回国看见他，发现他变得那么优秀，心口那一下确实跳得厉害，觉得不甘心。可是，静下心来仔细想想，那根本不是真正的喜欢，那只是一种执念。” 易雪笑了起来，笑容里没有了之前的阴霾：“现在啊，我参了军，每天训练累得像狗一样，沾枕头就着，连做梦的时间都没有。我现在的心态，可比以前平多了！” 夏清雨听她说得如此直爽、坦诚，也不由得跟着笑了起来。 “既然都想通了，那你今天怎么反倒跑来军医部找我了？”夏清雨打趣道，“我可不是你们营长，治不了你新兵连的训练病啊。” “我找你，就是想单纯地跟你说说话嘛！” 易雪把手里的水杯放下，身子往前凑了凑，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夏清雨，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崇拜。 “夏医生，你知不知道！我回去以后，专门托我爸的关系，在军区里打听了一下你的事迹！” 易雪激动得手舞足蹈：“他们都说，你是全军区最年轻的特级军医！还拿了那个什么全军医学科技二等奖！前线战士们用的那个能起死回生的‘保命丸’，就是你带头弄出来的！” “我听了这些事迹以后，越发地崇拜你了！我现在觉得，你简直就是我们女人的骄傲！要不是我大学学的不是医学专业，我都想立刻打报告，调到你手底下，给你当个提包的小徒弟了！” “我哪有你说的那么厉害。” 夏清雨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连连摆手，“保命丸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我们整个实验室的同事，大家没日没夜熬出来的心血。你一个小姑娘，别学人家瞎崇拜，搞个人偶像崇拜那一套。” “我这可是发自肺腑的真心话！” 易雪极其认真地看着她，突然冒出了一句惊人之语，“反正，我就是觉得。像你这么优秀、这么独立、这么厉害的女人。跟顾陌笙哥哥在一起……是你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