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建国正好端着一盆脏水从屋里出来,看见夏宝根站在门口发呆,便招呼了一声。
“宝根啊,站在门口干什么?赶紧进来!” 夏建国走过去,打开了院子的铁栅栏门。 “哎!二叔!” 夏宝根这才回过神来,脸上瞬间堆满了谄媚的笑容,快步走了进去。他把手里拎着的一个破网兜递了过去,里面装着几个有些干瘪的苹果。 “二叔,我可想死您了!前阵子听我爸说,您和二婶搬到军区大院来住了,身体都挺好。我在家还跟我爸念叨来着,说一定要抽空来瞧瞧您和二婶!这不,一直没得空,今天正好礼拜六,我就厚着脸皮,不请自来了!这几个苹果,您拿去甜甜嘴!” 夏建国接过那个轻飘飘的网兜,心里明镜似的,但脸上还是客气地笑了笑,伸手拍了拍夏宝根的肩膀。 “来就来吧,都是一家人,还拿什么东西,瞎破费。你爸你妈在老宅那边,身体可好?” “好!好着呢!能吃能睡的!”夏宝根一边说,一边跟着夏建国走进了堂屋。 一进堂屋,夏宝根就故意夸张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半躬,冲着正在摆碗筷的林淑芬大声喊道:“二婶好!哎哟喂,二婶,您这一瞧就精神焕发啊!这气色,这皮肤,简直比上回在老宅见着您的时候,还要年轻十岁不止啊!” 林淑芬听着这油嘴滑舌的奉承,心里冷笑,脸上却只是淡淡地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宝根来了啊。坐吧,别站着了。中午就在这儿凑合吃顿饭吧。” “哎!谢谢二婶!” 夏宝根忙不迭地脱了脚上那双脏兮兮的棉鞋,换上林淑芬提前放在门口的干净拖鞋,然后规规矩矩地走到沙发前,只敢坐了半个屁股。 他先是装模作样地问候了一番二叔二婶的身体状况,又夸张地打量着堂屋里的摆设。 “二叔,二婶,你们这屋子布置得可真气派!真干净!这沙发,这大彩电,我们在老宅见都没见过!还有二婶,您刚才在厨房摊的那个煎饼,我在院子外面就闻着香味了!那味道,比我妈在家做的强出一百倍都不止啊!” 林淑芬听着他这满嘴跑火车的奉承,虽然知道他是装的,但被夸了厨艺,脸上的神色倒也和缓了一些。 她端着一盘刚出锅的煎饼放在茶几上:“行了,别拍马屁了。你今天跑这么远来,到底有什么事?” 夏宝根见铺垫得差不多了,眼珠子一转,把话题巧妙地引到了正题上。 “二叔,二婶。”夏宝根把身子往前倾了倾,双手搓了搓,声音也刻意压得软了三分,“我听说……清雨姐现在在军医部,那可真是不得了啊!大首长亲自接见,成了特级军医!还拿了那个什么全军医学科技奖的提名!” 他故意顿了顿,观察着两人的脸色,继续说道:“我跟我爸妈在家里一听说这事儿,哎哟,那可真是高兴坏了!我们在街坊邻居面前,腰板都挺得直直的!大家伙都说,咱们老夏家祖坟冒青烟了,可算出了个了不得的大人才了!” “你清雨姐确实争气,这都是她自己拿命拼回来的。”夏建国点点头,端起搪瓷茶缸喝了一口水,语气平静。 “那是,那是!清雨姐从小就聪明!” 夏宝根顺竿爬,脸上的笑容堆得像千层饼一样,一层叠着一层:“二叔,我寻思着,清雨姐现在在部队里彻底站稳了脚跟,认识的大领导肯定也多,说话肯定有分量。您看……” 他终于露出了狐狸尾巴:“我今年也十九了,马上就二十了。老在街上这么瞎混着,也不是个长久之计,我爸妈也愁啊。我就想问问,能不能托清雨姐,帮我跟部队里的领导搭个话?” “搭什么话?”夏建国放下茶杯,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就是……就是让我也去部队里锻炼锻炼啊!”夏宝根恬不知耻地笑着请求,“二叔,我要求不高的!我别的都不要,只要清雨姐给我分个不打仗、不用上前线、平时能坐坐办公室的轻松地儿就行!” “您也知道,咱们老夏家的男丁,现在就指望我了。我总不能老这么游荡下去,给咱们老夏家丢脸不是?”夏宝根试图用家族荣誉来绑架夏建国。 夏建国听完这番话,脸色已经彻底黑得像锅底一样了。 他重重地把茶杯磕在玻璃茶几上,发出一声闷响。目光如炬地直直落在夏宝根那张嬉皮笑脸的脸上。 “宝根!”夏建国厉声喝道,“你当兵保家卫国,那是好事!可是,部队有部队的铁规矩!不是你家开的菜市场!” “报名、体检、政审、名额分配,哪一道程序不得你自己去街道武装部老老实实地跑?你清雨姐是军医,她只负责治病救人,搞医药研究!她不管部队的人事安排!更不可能顶风作案,跑去给自己的亲戚开后门!” 夏建国指着大门的方向,毫不留情地拒绝:“你二婶和我,也绝对不可能为了你,去向清雨开这个口子,让她犯错误!你想当兵,自己去武装部报名!选不上,那是你自己的问题!” 夏宝根被夏建国这顿劈头盖脸的训斥骂得愣住了。 他脸上那堆得厚厚的笑容瞬间僵住了,嘴角抽搐了几下。但他脸皮极厚,很快又把那副活络的笑脸强行挂了回去。 “哎哟,二叔,看您这话说的,多见外啊!”夏宝根厚着脸皮狡辩道,“哪能叫开后门呢?说得那么难听!我就是想请清雨姐,凭借她的人脉,给我指条明路,给个‘指导意见’嘛!” “比如,去哪个部队待遇好?哪个兵种平时训练轻松些,不用吃苦?她去跟负责招兵的首长打个招呼,人家还能不给她这个特级军医面子?我又没别的意思,您别把人想得那么坏嘛!” “那你就自己去问你清雨姐!” 夏建国的语气强硬得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等会儿她下班回来,你自己当面问她!她要是愿意告诉你,你自然会知道。她要是不愿意说,你也别死皮赖脸地缠着她!我们老两口,绝对不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