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部长看着她这副沉稳的样子,忍不住在心底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继续劝说起来。
“所以部里的领导们研究了一下,还是想先听听你个人的真实想法,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对外宣称这项成果是整个科研小组集体攻关出来的,直接隐去你个人的具体姓名,或者在档案里给你安排一个绝对隐蔽的代号,把你秘密调到更深层的保密单位去搞研究。” “这样做虽然会让你在名声上吃很大的亏,但却能最大程度地保证你的人身安全。” 办公室里瞬间陷入了一阵有些压抑的短暂沉默中,只有墙壁上挂着的那只老旧挂钟还在发出滴答滴答的走动声。 夏清雨伸手捧着那杯温热的茶水,指尖贪婪地感受着瓷杯传来的温度,可她的脑子里却像是有一面明镜一样,前所未有地清明起来。 该面对的终究还是来了。 上辈子她也是在拿出惊天动地的成果之后,面临过一模一样的艰难抉择。 那时候的她实在是太年轻了,心思单纯得像一张白纸。 她呕心沥血的所有付出都被冰冷地掩埋在保密档案袋里,连她最亲的父母家人到死都不知道她到底为这个国家做了多么伟大的贡献。 而她想着既然她不能明面上得到好处,那就将好处都给自己的丈夫吧。 成就了陆治耀的仕途,却也让他自以为自己能力很强,看不起她这个妻子。 在这个世界上,真正的安全绝对不是当一只把头埋在沙子里的鸵鸟,而是要让自己变得足够重要,重要到国家必须调动一切可以调动的力量,来全方位地保护她。 她要让自己堂堂正正地站在最耀眼的阳光下,让那些躲在阴暗潮湿阴沟里的老鼠和特务们投鼠忌器,根本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轻易动弹。 “姜部长。” 夏清雨缓缓放下手里那只已经有些微凉的茶杯,慢慢抬起头来,那一双明亮清澈的杏眼里盛满了坚定不移的神色,没有流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犹豫和退缩。 “我非常感谢组织上对我的关心和爱护,但我反复考虑过了,我选择不隐藏自己的身份,就用我的真名去接受这份表彰。” 姜部长显然没有料到这个平时看起来温温柔柔的姑娘会回答得如此果断,整个人不由得愣了一下,两道浓密的眉毛下意识地紧紧皱在了一起。 “清雨,你可得千万想好了,这件事情一旦在全军甚至全国见报曝光,你可就彻底成了那些特务眼里的活靶子,那些丧心病狂的坏分子为了达到目的,可是什么下三滥、不要命的手段都使得出来的。” “姜部长,靶子也是分地方的。” 夏清雨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极其从容且自信的浅笑,清脆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让人信服的力量。 “如果我只是个在外面社会上游荡的普通老百姓,那我或许真的会整天提心吊胆,但我大多数时间都待在咱们军医部后院的小楼实验室里,这里可是整个军区的核心腹地,周围守卫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我可不信哪个不要命的敌特分子能长出翅膀飞进来,在部队这个大熔炉里,我比在任何地方都要安全得多。” 她说到这里稍微停顿了一下,虽然她自己不怕那些暗箭,但她的确有着在这个世界上最在意的软肋。 “不过,既然我的名字这次要公开见报,我心里确实有一个非常担心、也必须得解决的问题。” 她再次抬起头来,目光直直地越过办公桌上的台灯,语气虽然异常沉稳,但里面却夹杂着一丝无法掩饰的凝重。 “姜部长,我不怕自己成为那些坏人眼里的活靶子,但我真的害怕会连累到我的亲生父母。” “如果我的名字一旦在报纸上公开,那些躲在暗处不敢动我的坏人,难保不会把那些肮脏无耻的心思动到我爸妈身上去。” “他们现在还住在城南那栋破旧的老家属院里,那里的院门都是些烂木头做的,晚上睡觉也仅仅只是挂一把生锈的铁锁,巷子口更是一天到晚人来人往的,随便什么不三不四的人都能走过去看上一眼,这让我怎么能安心在实验室里搞研究?” 她说到“看一眼”这三个字的时候,刻意把说话的语调放得很轻很慢,但那种轻柔里透露出来的担忧和决绝,却比大声喊出来还要让听的人觉得沉甸甸的。 姜部长听完她这一番剖心置腹的话,原本一直紧绷着的肩膀终于慢慢松弛了下来,他赞许地连连点头,看向夏清雨的眼神里更多了几分由衷的欣赏。 “你说的这个情况确实非常切合实际,组织上之前在开会时也确实简单讨论过这个问题,既然你现在主动提出来了,我们自然会全力配合你做好家属的安保工作,你心里有什么具体的想法就尽管说出来。” “我想向组织上申请一套咱们军区家属院内部的随军住房,把我父母尽快接过来跟我一起生活。” 夏清雨的语气显得异常平稳,每一个字都像是早就在心里反复琢磨、理顺了才说出口的。 “不仅如此,我还希望组织上能够特批一下,在部队内部的商业街或者生活区里,给我父母安排一间位置合适的小商铺,他们两位老人一辈子操劳惯了,闲不下来,与其让他们每天关在家里担惊受怕,倒不如让他们在咱们军区大院的安全范围内继续做点小生意,这样既安稳,也能让他们心里有个踏实的寄托。” “我爸做卤肉的手艺在城南那一片也算是小有名气的,把摊子搬到咱们大院里来,绝对不会给部队添任何麻烦,咱们家属院里很多都是双职工家庭,平时两口子下班晚了来不及做饭,出来顺手买点现成的卤肉回去也方便得很,更别说大院里过年过节办喜事的时候了,到时候去我爸那里订菜的人只会多不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