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头是冰冷的,客观的,忠实地记录着房间内的一切。
陆时川知道,镜头另一端,沈曼正屏息凝神地注视着这块屏幕,那双洞悉生死的桃花眼,此刻一定紧紧地锁着自己。
她的担忧,他能隔着几十米的钢筋混凝土清晰地感觉到,像一根绷紧的弦。
他的嘴唇,在昏黄灯光的阴影下,无声地开合。
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每一个口型都清晰、标准、不容置疑。
B计划。执行。
酒店顶层套房内,沈曼的心脏猛地一沉,随即又被一股决然的意志力牢牢攥住。
那两个无声的词,通过针孔摄像头传递的微弱信号,在她视网膜上炸开,瞬间驱散了所有的犹豫和恐惧。
她没有丝毫迟疑,从沙发缝里摸出一部早就准备好的一次性手机——那种最老式的按键机,没有任何智能功能,开机画面都带着颗粒感,是老陈的杰作,绝对无法追踪。
纤长白皙的手指在小小的键盘上快速按下一串号码,接通的瞬间,她将声音压低,模仿出一种狂热而神经质的语调,英语说得又快又急,还带着一丝刻意为之的、非母语者的生硬口音。
“听着!我是‘地球解放阵线’的战士!我们无法再容忍‘黑天鹅绒’俱乐部里那些肮脏的皮草交易!一件貂皮大衣,就是五十条生命的哀嚎!我们已经在俱乐部通风系统内安放了高热燃烧装置,半小时后,所有穿着动物尸体的人,都将和他们的虚荣心一起化为灰烬!为生命复仇!”
电话那头,摩纳哥警方的接线员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警告惊得不轻,背景音里传来一片慌乱的呼喊。
沈曼没有给他任何追问的机会,说完便立刻挂断电话,果断地将手机掰成两半,连同电池一起丢进了马桶,冲得一干二净。
几乎是同一时间,老陈平板电脑的屏幕上,代表着俱乐部安保系统的红色防火墙瞬间涌入了无数代表着警方通讯的数据流,整个系统出现了零点几秒的混乱。
“抓住了!”老陈低喝一声,手指在屏幕上化作一片残影。
警方的介入,就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俱乐部固若金汤的内部系统一道微小的裂缝。
而对于老陈这种级别的黑客来说,一道裂缝,就等于敞开的大门。
楼下,刺耳的警报声毫无征兆地撕裂了俱乐部内优雅静谧的氛围。
红色的警示灯在走廊里疯狂闪烁,将每一张惊慌失措的脸都映照得如同地狱里的鬼魅。
“发生什么事了?”
“是火警吗?”
“快走!”
原本彬彬有礼的宾客们瞬间乱作一团,侍者们试图维持秩序,但恐惧是最好的催化剂,人群开始不受控制地向着紧急出口蜂拥而去。
雪茄房内,杜波依斯和他的保镖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了个措手不及。
杜波依斯那只机械义眼里的红光剧烈闪烁,显然在接收外部信息。
“该死!是炸弹威胁!”他咒骂一声,脸色铁青。
他精心布置的必杀之局,竟然被这种盘外招搅得一团糟。
“看住他!”他指着依旧气定神闲地坐在那里的陆时川,对保镖头领下令,“疏散客人,然后把他给我处理干净!”
保镖们立刻分出一半人手,护送着杜波依斯向内部安全通道撤离,剩下的四人则呈扇形散开,枪口死死锁定着陆时川,随着混乱的人流步步紧逼。
陆时川将杯中最后一口威士忌饮尽,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悦耳的声响。
他站起身,仿佛只是一个被骚乱打扰了兴致的普通客人,慢悠悠地随着人潮向外走去。
他的耳机里,传来老陈沉稳的声音,像是GPS导航一样精确:“左转,前方三米,清洁间。进去,里面有通风管道,直通后巷。等等……不行,有两个保镖堵住了那个方向。改变路线。保持直行,混入去往大堂的人流。”
陆时-川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他的身体在拥挤的人群中像游鱼一样灵活,总能找到最省力的缝隙穿过。
他的眼神平静地扫过前方,一名身材高大的保镖正逆着人流挤过来,鹰隼般的眼睛在人群中搜索着他的身影。
距离在迅速拉近,五米,三米……
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涟漪荡开。
“忽略我。”
陆时-川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几乎被周围的嘈杂声完全淹没。
但那句话却像一枚精准的钢针,穿透了保镖的耳膜,直接刺入了他的潜意识。
保镖的身体有了一瞬间的僵硬,他那聚焦的眼神突然变得有些涣散,仿佛陆时-川这个活生生的人,在他眼前变成了一团透明的空气。
他下意识地转动头部,继续在陆时-川身后的方向搜寻着,彻底将目标从自己的感知中抹去。
陆时-川就这么从他身边从容走过,如入无人之境。
第二个,第三个……
每一个试图拦截他的保镖,都在与他交错的瞬间,被这句简单而霸道的指令篡改了认知。
他们依旧在尽忠职守地执行任务,却诡异地对真正的目标视而不见。
在监控室的视角看来,这简直是灵异事件。
陆时-川的身影在几个关键的监控探头下时隐时现,老陈的入侵让画面出现了恰到好处的卡顿和雪花,而那些负责地面围堵的保镖,则像是被集体催眠了一般,一次又一次与目标擦肩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