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指冰凉,指尖在接触到平板电脑温热外壳的瞬间,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陆时川将这一丝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
一个刚刚经历信仰崩塌的人,无论表面多么坚不可摧,内心都已是千疮百孔的废墟。
任何一点外来的力量,都可能成为重建的基石,或者,是将其彻底碾为齑粉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空气中弥漫着尘土、血腥和那股属于赵子诚的骚臭混合而成的怪异气味,呛得人喉咙发干。
远处的城市夜景透过破开的厂房大门,像一幅遥远而虚幻的星河图,与眼前的破败形成鲜明对比。
“这份草案,只是一个意向。”陆时川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或者说,是一份邀请函。但任何新秩序的建立,都需要祭品。一个有分量的‘投名状’,才能证明持信人不是下一个背叛者。”
他的话语如同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林悦此刻最脆弱的防线——信任。
被自己效忠的组织当成弃子,她现在最不缺的就是猜忌。
陆时川没有给她太多时间沉湎于情绪,他将那部从赵子诚身上搜出的卡片式终端,轻轻放在了老陈递来的平板电脑上。
屏幕的光芒照亮了终端上那份血红色的标题——“本地激进派清除计划优先级列表”。
“决定权在你。”陆时川向后退了半步,双手插回裤袋,姿态闲适,仿佛将整个世界的重量都抛给了眼前的女人,“如何处理这份名单,以及名单上的人,就是你的第一份答卷。”
林悦的目光从那份草案上移开,落在了那部小小的终端上。
她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像是手术台上的探照灯,不放过任何一丝细节。
她拿起终端,修长的手指在上面快速滑动,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她纷乱的心绪稍稍安定。
她看到了陆时川的名字,看到了沈曼姐妹的名字,也看到了自己那个被红笔标注的、仿佛随时会被抹去的代号。
但当她的视线继续向下,掠过那些次级目标时,瞳孔猛地一缩。
名单的附属页上,列着一串需要被“观察”和“评估”的人员。
那些名字和代号,她再熟悉不过。
他们都是她那位早已牺牲的老师曾经一手提拔起来的亲信,是理事会内部仅存的、愿意维持旧有秩序的温和派中坚力量。
激进派这是要赶尽杀绝,将所有不与他们同流合污的“杂音”彻底清除。
原来,对老师一系的清算,从很多年前那场“意外”开始,就从未停止过。
自己,不过是这条漫长屠宰链上的最后一环。
退路?她身后早已是万丈悬崖。
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林悦缓缓抬起头,脸上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有一个计划。”她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但细听之下,却多了一丝压抑的火焰,“理事会的派系斗争由来已久。除了我们,还有一个始终保持中立、行事诡秘的第三方势力——‘深渊之眼’。他们就像一群深海的猎食者,从不参与纷争,只对拥有特殊价值的‘收容物’和‘异能者’本身感兴趣。”
陆时川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她继续。
旁边的老陈不知从哪里摸出个保温杯,拧开盖子,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浑浊的眼睛里却闪烁着精明的光。
“我可以利用审判官的紧急通讯权限,向保守派传递一份被篡改过的情报。”林悦的思路变得异常清晰,“就说我们在这里遭遇了‘深渊之眼’的伏击,他们试图抢夺‘心跳回廊’,并劫持了赵子诚。行动失败,目标‘庭主’——也就是你,下落不明。而我,则是在付出巨大代价后,拼死夺回了赵子诚这个重要人证。”
这个计划很毒辣,直接将一盆脏水泼向了从不辩解的“深渊之眼”,既完美解释了激进派行动队的覆灭,又能将她自己从一个“被清除的弃子”变成“保护组织财产的功臣”,还能把赵子诚这个烫手山芋变成她向上爬的功绩。
一石三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