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川轻轻拍了拍靠在肩头的两女,将带着温热体温的手臂缓缓抽离。
他深吸了一口夹杂着夜露湿气的微凉空气,顺着那股极其微弱、仿佛连空间本身都在被抽空的拉扯感,向着废土深处走去。
脚下的碎石在高级皮鞋底发出沉闷的碾压声。
前行了约莫几百米,一处半掩埋在旧城区废墟下的地铁隧道入口出现在视野中。
生锈的铁栅栏上挂着早已褪色的警戒牌,但陆时川的注意力并不在此。
在他那流转着幽蓝数据流的右眼与深渊般死寂的左眼注视下,周围的物理世界正呈现出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病态。
废弃的油桶、斑驳的墙皮,甚至连空气中漂浮的尘埃,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色彩与质感,就像是一张被高强度漂白液浸泡过的旧照片。
这里的“存在感”正在被某种更高维度的频率强行掠夺。
沈曼紧跟在他身侧,眼角残留的血泪痕迹还未完全干涸,那双灿金色的黄金瞳在幽暗中骤然亮起,犹如两柄穿透迷雾的利剑。
“不是代码构建的节点。”沈曼的声音带着一丝超负荷使用能力后的沙哑,她指着隧道入口处三个呈品字形排列的微小光源,“那是……某种我不理解的物理实体。”
陆时川顺着她的指引看去。
那并非什么发光二极管或全息投影,而是三枚灰扑扑、表面布满天然粗糙纹理的石头。
目光触及的瞬间,一股仿佛能冻结灵魂的阴寒气息顺着视神经直逼脑海。
陆时川的大脑迅速将这种感官体验与前世高武大荒的记忆库进行比对,一个带着浓重血腥味的词汇浮出水面——魂石。
这不是属于现代都市的产物。
陆时川微微眯起眼睛,习惯性地动用刚刚握在手中的重塑权。
他在虚空中随意地捻动手指,试图在底层逻辑上将那三枚魂石所处的空间坐标直接定义为“虚无”。
然而,指令下达的瞬间,一股不属于现代位面的蛮横排斥力,如同狂暴的泥石流般顺着虚空连接狠狠撞回。
陆时川只觉胸口发出一阵沉闷的共振,紧接着“轰”的一声巨响,地铁隧道上方数吨重的钢筋混凝土如同被隐形巨锤砸中的豆腐,瞬间炸裂开来,大块的碎石与灰尘簌簌落下。
烟尘弥漫中,光影交汇的阵法核心处传出有节奏的脚步声。
“咔嚓……咔嚓……”
每一步落下,现代标号的水泥地面就像脆弱的苏打饼干一样,崩裂出密集的蛛网状裂纹。
一个高挑的人影缓缓从阴影中走出。
那是一个身着黑色古式劲装的女人,背后斜挎着一柄没有任何锋刃却极其厚重的黑色巨剑。
陆时川的视网膜上没有跳出任何属于现代系统的数据标签,她完全免疫了这个世界的物理常数。
紧接着,一股强横无匹的精神波动,犹如一根淬毒的钢针,毫无预兆地刺入了陆时川的感知范围。
女人根本没有张嘴,但一道冷硬如铁的声音直接在他的脑海中炸开:“窃宗门因果律核心者,当诛。”
伴随着这道神识传音,陆时川前世那敏锐至极的精神力瞬间解析了这股波动中夹带的神魂烙印。
就像读取了一张带有特定加密格式的电子名片,他立刻从这股独属于玄幻位面剑宗的凌厉气息中,剥离出了对方的身份标识——剑宗先锋,墨凌。
墨凌没有给陆时川任何开口的机会,她反手握住背后的剑柄,拔出巨剑,对着虚空极其随意地挥出了一记劈砍。
没有剑气纵横,也没有罡风呼啸。
但在那剑锋划过的轨迹上,陆时川右侧一直萦绕的淡淡洋甘菊香气,以及沈霓微凉的体温感知,突然极为突兀地消失了。
系统面板上闪过一道刺目的黄光:逻辑连线已切断。
墨凌这一剑,劈开的不是物理空间,而是直接斩断了他与沈霓之间的感官共享链路。
后颈的寒毛在一瞬间根根炸立,脑海中的危险感知犹如凄厉的防空警报般疯狂拉响。
陆时川根本来不及做任何逻辑思考,完全凭借着前世千锤百炼的身体本能,向左侧硬生生平移了半尺。
高级皮鞋底在柏油路面上摩擦出刺鼻的橡胶焦糊味。
几乎在同一毫秒,他刚才站立位置正后方的一根粗壮承重柱,上半截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沉闷声中缓缓滑落。
切口平滑如镜,没有哪怕一丝粉尘飞扬。
那是“承载重量”这个概念,在逻辑层面被墨凌的巨剑直接抹除了。
就在墨凌准备再次提剑的瞬间,半空中突然飘落下一张黄褐色的符纸,带着浓郁的朱砂味和岁月沉淀的酸腐气。
符纸在墨凌头顶无风自燃,化作一个由繁复金色铭文构成的囚笼虚影,猛地罩了下去。
墨凌周围那狂暴得连空气都能扭曲的灵力场,在这虚影的压制下猛地一滞。
“陆小子,你这动静闹得也太大了!”
一阵熟悉却又透着几分气急败坏的声音从隧道上方传来。
陆时川抬起头,只见平日里总爱穿着旧背心、踩着塑料拖鞋的房东老陈,此刻正蹲在残存的混凝土边缘,手里还捏着半截没烧完的符根。
老陈的身姿轻盈得完全违背了地心引力,哪怕是一阵微风也能将他托起。
镇位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