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并非陆时川预想中那种排线密集、指示灯疯狂闪烁的传统服务器机房。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足以让人瞬间丧失所有空间方向感的纯净白色。
空气里没有大型机组运转该有的热浪和粉尘，反而弥漫着一种极其干燥的、类似于老式显像管电视屏幕表面的静电微麻感。
陆时川感到手臂上的汗毛微微竖起。
在这片广袤无垠的纯白中，那些原本应该躺在物理硬盘里的底层逻辑代码，此刻正具象化为一个又一个幽蓝色的字符，像深海里发光的水母，以一种违背重力的姿态在空气中缓慢地失重漂浮。
视线的正中央，悬浮着一张由无数散发着冷光的几何多面体拼接而成的椅子。
椅子上坐着一个女人，深灰色的高定职业套装打理得一丝不苟。
陆时川在脑海中迅速调取了老陈前几天整理出的那份地下情报网名单——严娇，天平理事会首席技术官。
此刻，严娇正紧闭着双眼，她的后脑勺上，一排犹如金属蜈蚣般死死咬合在头皮深处的银色脑机接口正泛着高频运转的红光。
没有任何预兆，陆时川的太阳穴猛地窜过一道犹如被高压电弧直接击中的恐怖刺痛。
视网膜上，原本平静的系统面板瞬间被大片赤红色的乱码淹没，血红的警告弹窗疯狂刷新：检测到极其底层的非法覆写指令。
严娇没有借助任何物理介质，她正在利用脑机接口的庞大算力，试图从逻辑层面上直接将陆时川的大脑格式化，强行接管成就系统的最高权限。
陆时川在尖锐的微痛中轻轻捻了捻手指，指尖摩挲着残留的静电。
他非但没有调动前世武道宗师的真气去修补精神壁垒，反而做出了一个极其疯狂的举动——他主动敞开了意识深处所有的系统防火墙。
既然这位理智到极致的技术官喜欢玩弄数据流，那就让她尝尝前世扑街网络作家的拿手好戏。
陆时川的脑海中瞬间构筑出了一个逻辑极其简单粗暴、充满无脑降智设定的“龙傲天网文世界”逻辑层。
这就像是一个为严娇量身定制的捕鼠夹，当严娇那股庞大而严谨的意识体长驱直入的瞬间，陆时川反手便将这个虚构世界的壁垒死死焊死。
在这个荒诞的逻辑囚笼里，牛顿定律可以被左脚踩右脚上天打破，热力学定律要给“霸王色霸气”让路。
严娇引以为傲的所有严密代码和算法，在“主角光环”和“强行降智”这种完全不讲道理的网文补丁面前，瞬间变成了一堆无法被解析的废纸。
现实空间里，严娇那张冷漠的脸庞开始出现异样。
她紧闭的眼皮下，眼球在剧烈跳动，平稳的呼吸节奏也变得极其紊乱。
陆时川偏了偏头，给身侧的沈曼递了一个眼神。
沈曼立刻会意，灿金色的黄金瞳在纯白空间中骤然点亮，犹如两盏探照灯，死死锁定在严娇微微后仰的脖颈上。
几秒钟后，沈曼清冷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响起。
在她的视界解析中，严娇的后颈下方，连着一根与周围空间几乎融为一体的半透明逻辑脐带。
这根脐带正源源不断地从仓库深处抽取着维持她庞大算力的能量。
陆时川没有走过去扯断那根脐带。
在这个被代码定义的世界里，物理层面的破坏是最下乘的手段。
他反手握住沈霓微凉的手腕。
少女身上因为抵御空间排斥而不断闪烁的十六进制像素代码，此刻如同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在陆时川强制催眠的精神引导下，这些代表着系统最核心载体特性的像素流，宛如逆流的剧毒水银，顺着沈曼标记出的那根半透明脐带，疯狂地向严娇的终端反向渗透过去。
他在强行夺舍这座仓库的物理控制权。
就在沈霓的像素代码即将触碰核心节点的刹那，纯白空间的穹顶上方，突然荡开了一阵水波般的涟漪。
一个满头白发、眼神阴鸷的老人虚影，伴随着微弱的电流声，凭空投射在了半空中。
楚天。
陆时川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之前在后台日志里看到的那个最高管理员的签名代码。
老人的虚影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陆时川，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带有浓重电子合成音的轻蔑叹息。
楚天没有去阻止那正在逆流的代码，而是缓缓抬起虚幻的手指，在半空中凌空按下了某个不存在的按键。
伴随着这个动作，老人的声音在空间内回荡，撕开了陆时川一直以来认知的底层伪装。
所谓的成就系统，根本不是什么穿越者的专属福利，而是一个庞大而贪婪的吸血机器，是理事会用来收割整个现代社会人类逻辑能量与潜意识的高级过滤器。
而陆时川，不过是这个过滤器为了能够在现实世界自由行走而寻找的“移动电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