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边缘总有一股散不去的霉味,混合着工业废水的酸腐和廉价燃煤的烟尘。
雨刮器不知疲倦地划过,却只能将这层灰蒙蒙的滤镜稍稍抹匀。
陆时川将车停在旧城14号巷的泥泞路口,熄火。
这里的路灯坏了大半,唯一亮着的那盏还在接触不良地闪烁,像某种垂死的呼吸信号。
这里是他穿越后的第一个落脚点。
远处那栋筒子楼的地下室入口,一团橘红色的火光在雨幕中格外刺眼。
那是有人在烧东西。
陆时川没有撑伞,黑色的风衣瞬间被暴雨打湿,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紧绷的肌肉线条。
他踩着没过脚踝的积水,脚步轻得像一只夜行的猫,没有激起半点水花。
蹲在火盆前的那个身影有些佝偻,正一边往火里扔着纸张,一边神经质地念叨着什么。
赵芬。
那个在他刚“醒来”时,因为他交不起房租而在此刻薄咒骂,却又在某天深夜偷偷给他塞过两个冷馒头的房东太太。
此刻的赵芬穿着一件不合身的男式雨衣,那双总是精于算计的眼睛里此刻满是惊恐。
她抓起手里最后厚厚一叠报纸,正要往火盆里塞。
“火太大了,容易招贼。”
男人的声音穿透雨幕,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却像是一桶冰水兜头浇下。
赵芬的动作僵在半空。
她并不想停下,大脑疯狂下达着“扔进去”的指令,但手臂的肌肉却完全背叛了意志。
那是一种来自生物本能的绝对恐惧——就像老鼠遇见了蛇,身体机能在接触到对方视线的瞬间被强制接管。
【技能触发:精神威压(局部定身)】
陆时川走到她面前,并没有看她一眼,只是弯腰从她僵硬的手指间抽走了那叠泛黄的旧报纸。
雨水打在报纸上,晕开了油墨。
这是三年前的《都市晚报》。
头版的一角刊登着一则不起眼的寻人启事。
照片上的年轻人面容清瘦,眼神呆滞,正是这具身体的原主。
但在看清发布日期的瞬间,陆时川那双拿惯了手术刀稳如磐石的手,不可察觉地颤抖了一下。
七月十四日。
他清晰地记得,自己穿越睁眼的那一刻,墙上的电子挂历显示的是十月二十日。
中间有整整三个月的空白。
如果是“魂穿”,时间线应当是重合的。
除非,在这个身体原本的意识消失,到他陆时川的意识降临之间,这具躯体像个空壳一样被人“保管”了三个月。
“谁让你烧的?”陆时川的目光终于落在了赵芬脸上。
赵芬的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气音,那是一种极度想要倾诉却被恐惧扼住咽喉的生理反应。
陆时川打了个响指,解除了对她声带的压制。
“不……不知道……”赵芬瘫软在泥水中,浑浊的泪水混着雨水流进嘴里,“有个电话……说只要烧了这些旧东西,就给我十万块……如果不烧,我儿子在国外的留学签证就会出问题……”
又是这种无论如何都无法拒绝的筹码。
陆时川没有再问,跨过地上还在燃烧的火盆,推开了那扇生锈的铁门。
地下室的空气浑浊得令人窒息,发霉的墙纸卷着边,露出后面青黑色的水泥。
这里的一切似乎都没变。
那张瘸腿的桌子,那个总是漏水的生锈水龙头。
但陆时川的瞳孔深处,并没有怀旧的情绪,只有淡蓝色的数据流在疯狂冲刷。
【危险感知:开启】
视野中的世界瞬间变成了黑白的线条,唯有那个挂在天花板中央、落满灰尘的白炽灯泡,正散发着刺目的猩红光芒。
灯座的缝隙里,嵌着一个米粒大小的高频发射器。
原来这三年来,他的一举一动,甚至每一个呼吸的频率,都被这只“眼睛”忠实地记录并发送出去。
陆时川收回目光,径直走向角落里那张散发着霉味的单人床。
他掀开床板,在那个被虫蛀出的空洞里,摸索出一本受潮发胀的笔记本。
这不是他的东西。
翻开封面,那熟悉的字迹让他瞳孔骤缩。
字迹娟秀有力,每一个笔锋的转折都带着一种手术刀般的精准。
签名:沈曼。
这不是什么日记,而是一本严谨的《术后观察记录》。
“10月15日,受体脑皮层活跃度归零,原意识体确认消散。”
“10月18日,植入‘系统’逻辑底层协议,排然反应:弱。”
“10月20日,观测到新意识体波动,已成功接驳。备注:他醒了,眼神很锋利,不像是个普通人。实验代号:医圣。”
陆时川感觉脊背发凉,一种荒谬感如潮水般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