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源自基因深处的颤栗,一种细胞层面上的绝对排斥。
几乎就在陆时川的目光锁定培养皿的同一秒,他身旁的沈曼猛地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闷哼,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
她双手死死抱住头,指甲深深嵌入头皮,仿佛要将自己的颅骨掀开。
一缕缕粘稠的、泛着金属光泽的银色液体,顺着她的眼角不断溢出,滴落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发出“滋滋”的轻微腐蚀声。
剧烈的脑痛,几乎要将她的意识撕成碎片。
【警告!
共生协议触发逆向能量回流!
共生者‘沈曼’脑组织正在遭受不可逆损伤,预计将在三分钟内因神经元过热导致永久性休克!】
陆时川的视网膜上,鲜红的系统警告框疯狂闪烁,冰冷的倒计时已经开始。
三分钟。
时间足够了。
他甚至没有去看一眼痛苦挣扎的沈曼,目光依旧死死钉在那个重塑进度已达百分之八十九的培养皿上。
拔掉电源?
太慢了,而且莫离一定会设置备用供电。
物理摧毁?
在不确定这东西的构造前,任何暴力破坏都可能加速能量回流,瞬间杀死沈曼。
他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着,无数方案在零点零一秒内被构建又被否决。
最终,他的视线定格在了培养皿底部,那一层厚厚的、用于隔绝外部温度的保温层上。
下一秒,陆时川动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从口袋里摸出一柄在诊所时顺手带上的、薄如蝉翼的手术刀。
刀锋在惨白的灯光下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精准地切开了保温层的外壳,露出了里面一排细密的金属管道。
他一眼就认出了那根用于输送氟利昂、维持营养液恒温的核心冷却管。
没有丝毫停顿,他的手腕一抖,锋利的手术刀尖精准地挑断了那根比小指还细的氟利昂输送管。
几乎在同一时间,邮轮顶层的中央监控室内,莫离面前的一块屏幕上,代表着底层实验室的温控数据图猛地拉出一条刺眼的红色警戒线。
“温度异常!正在失控!”
莫离那张隐藏在金属面甲后的脸看不出表情,但电子合成音里却透出一股压抑的暴怒:“王强,立刻启动B计划!向A-3区实验室灌入液氮,进行强制物理降压!不惜一切代价,保住培养皿!”
“是,是!长官!”轮机长王强在通讯器那头连声应道,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然而,他们都慢了一步。
或者说,陆时川快了他们整整一个维度。
就在莫离下令的瞬间,陆时川的“危险感知”能力早已启动。
在他的视野里,天花板的四个角落瞬间亮起了四个致命的红色标记,那正是液氮紧急喷头的方位。
他甚至没有回头,反手脱下自己那件价值不菲的Tom Ford西装外套,迅速而粗暴地包裹住沈曼的头部,将她整个人用力推进了墙角一个巨大的金属工具柜内,并“砰”的一声关上了柜门。
做完这一切,他抬起头,目光穿透了天花板,锁定在其中一个烟雾传感器上。
一股无形的、不容抗拒的意志,如同一根看不见的探针,顺着传感器的线路逆流而上,穿透层层钢板,瞬间侵入了走廊尽头,正颤抖着双手准备开启液氮阀门的轮机长王强的脑海。
世界,在王强的感知里,安静了。
一个冰冷而绝对的指令,直接在他脑中响起。
“高压过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