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能破了此案,揪出幕后真凶,那便是大功劳!
周秉衡的目光在瘫软如泥的王峦和挺拔如松的宁楚之间来回扫视。
一个把案子办砸了,还妄图污他清名;一个却在绝境中把案子捅破了。
用谁,不用谁,还需要考虑吗?
“王峦!”
周秉衡的声音骤然转冷,满含威严。
“在……在,大人……”王峦一个哆嗦。
“你身为大理寺少卿,识人不明,查案不力,险些将一桩谋杀大案误判为诡案,实乃渎职、欺君!”
周秉衡厉声喝道,“来人!”
“在!”
两名差役立刻上前。
“摘去他的官帽,押入大理寺狱,听候发落!”
王峦如遭雷击,瞬间瘫倒在地,嘴里语无伦次地叫着:
“大人饶命!大人!我……我是一时糊涂啊大人!”
但周秉衡看都未再看他一眼,任由差役将他拖了出去。
杀鸡儆猴。
整个偏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喘一口大气。
处理完王峦,周秉衡再次看向宁楚,眼神变得复杂无比。
“好,宁楚,你很好。”
周秉衡缓缓说道:“既然这案子的真相是你捅破的,那剩下的烂摊子,就由你来收拾。”
他上前一步,盯着宁楚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本官现在命你为本案主审,暂代评事之职,可调动大理寺所有卷宗、人手。”
“给你三天时间,查出杀害侍郎之女的幕后主使!”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从一个抄录文书,直接提拔成主审评事?这简直是三级跳!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泼天的富贵,也是催命的符咒。
三天!
查出血衣楼的幕后主使?这怎么可能!
血衣楼是何等存在?
连靖夜司都头疼不已的杀手组织,行事诡秘,踪迹难寻。
周秉衡这是想用宁楚,去赌一个渺茫的破案机会!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宁楚身上,想看他会是何反应。
是惊慌失措?还是叩头推辞?
然而,宁楚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平静。
他没有立刻领命,反而向前一步,躬身道:
“大人雷霆手段,下官钦佩。只是,下官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周秉衡双眼微眯,面上却不动声色:“但说无妨。”
“下官本是一介小小文书,蒙大人厚爱,破格提拔为主审,自当粉身碎骨,万死不辞。”
宁楚先是表了一番忠心,话锋却陡然一转,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但此案干系重大,下官人微言轻,恐资历难服众,调动人手时多有掣肘。”
“若因下官无能,耽误了案情,致使真凶漏网,这罪责……”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这是在问责!
这案子办好了,功劳是你的,也是我的。
可要是办砸了,我一个临时提拔上来的小小文书,够资格背这口惊天黑锅吗?
你周秉衡想让我当刀,可以,但想让我在事败之后,顺便当个替死鬼,门儿都没有!
周秉衡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想过宁楚会推辞,会讨价还价,却万万没想到,他竟敢用如此隐晦却又如此锐利的方式,反将自己一军!
他这是在逼着自己当着所有下属的面,立下一个军令状——此案的最终责任人,是他大理寺卿周秉衡!
好一个宁楚!这份心思,这份胆魄,哪里是藏拙,简直是老辣!
周秉衡心中惊怒交加,却又涌起一股更为强烈的欣赏。
他死死盯着宁楚,半晌,忽然笑了,只是笑意冰冷:
“你的意思是,怕本官事后诿过于你?”
“下官不敢。”
宁楚垂着眼,姿态谦恭敬。
“下官只是想请大人明示,下官此番查案,一切皆奉大人钧命。”
“若有差池,是否也由大人一力承担?”
“如此,下官才能放下所有顾虑,心无旁骛,为大人效死!”
话说到这个份上,周秉衡已无退路。
当着满堂下属,他若连这点担当都没有,以后还如何执掌大理寺?
“好!”
周秉衡一字一顿,声如洪钟。
“本官就给你这个定心丸!你只管放手去查,天塌下来,有本官给你顶着!”
“现在,你可敢接令了?”
“有大人这句话,下官万死不辞。”
宁楚这才一揖,声音铿锵有力:“下官,遵命!”
随即,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周秉衡,看向了那个自始至终一言不发的靖夜司校尉李戟,然后才转回周秉衡脸上,缓缓开口。
“只是……在查案之前,下官能否先问李校尉一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