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烁听他提到小公子的尸身情况,心中闪过一丝愧疚,他沉默了片刻,才解释道:“那不是我,那是我的奶兄弟。”
当年,云烁出生时,母亲因难产而亡,家中为他请了一位乳母。
这位乳母命苦,刚产子便丧夫,婆家认为其子克父,对其母子多有苛待。
祖父不忍见其母子受苦,便允许乳母将她那刚出生的儿子也带进府中照料。
“我因为母亲难产从小体弱,常在府中调理,也不怎么见外人。我与他同吃同住,一起长大,感情甚笃。”
“云家被屠那日,正是他的生辰,虽他未曾说过,但我知道他一直羡慕我的衣裳名贵好看,所以那日,我便送了他一身贵重的行头。”
“他高兴极了,说他一定会好好珍惜的,哪知就是因为这样,他成了被重点追杀的对象。”
“而我,因为在学医上有几分天赋,每晚都要接受祖父的考校,祖父将我送进他藏书的密室,我才躲过一劫。”
话音落下,李莲花便想起了自己的身世,他轻轻拍了拍云烁放在桌上的手,有几分同病相怜的心疼。
这一幕自然没有逃过谢淮安的眼睛,看到弟弟对云烁这亲近自然的举动,他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他看向了云烁,并未因为他的故事而有所动容,眼神如刀,再次提出质疑:
“看今日那些人对你的态度,你在虎贲内的地位明显不低,若没有清晰可查的身份,是不可能瞒得过言凤山的。”
“而云家灭门之时,你不过一个六岁孩童。”
谢淮安的意思很简单,一个六岁的孩子,身无分文,是怎么捏造出如此完美的身份进入虎贲的?
云烁看着谢淮安那审视的目光,并没有立刻解释,而是按动了左手小拇指的机关,取下了指套,露出了那半截狰狞的小指。
“当年,我在密室中待了很多天,吃完了祖父留在这里的应急粮食,直到饿得受不住了,才偷偷跑出了云府。”
“光德坊里多是官宦和有钱的人家,但在坊墙根的破窝棚里,有一个老婆婆带着一个小孩,两人一直乞讨为生。”
“那老婆婆自己都吃不饱,但看到我瘦弱可怜的样子,依旧分了点吃的给我。”
云烁的记忆慢慢变得清晰,甚至能想起那夜的风有多冷。
他跑出来后,就不敢再回云府,学着那一老一少的样子,蜷缩在那个破窝棚里。
从那天起,他就明白了,他想要活着,不让别人发现他的身份,就得变成一个跟从前完全不一样的人。
他开始学着那小乞丐吃饭、睡觉、走路,一举一动,一言一行,直到彻底忘记他云府公子的身份。
“直到那一天,”云烁原本平淡无波的语气,带上了一丝凉意,“那小乞丐不小心碰到了一位小公子的衣角,那小公子嫌他污了自己的衣裳,便让仆从砸断他的手。”
“或许是那仆从心生不忍,最终用石头砸断了他的小指,但没过几天,那小乞丐还是因为高热不退而死。”
“那婆婆……从此就变得痴痴呆呆的,整日抱着小孙子的尸体,不说话,也不吃饭。”
云烁已经想不起他那时的具体想法了,只是突然意识到,或许他可以代替那个小男孩,彻底成为那位婆婆的小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