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次日清晨,沈清梨是被脖子疼醒的。
她感觉自己的脖子像是被人拿铁钳拧了一夜。
那顶九旒冕不知什么时候歪到了一边,旒珠散乱地挂在耳侧,压得她半边头皮发麻。
她下意识抬手去扶,手指碰到那排冰凉的玉珠,才猛地想起来,昨夜她就这么顶着这玩意儿睡了一整夜。
“……要命。”
她嘟囔了一声,撑着床沿想坐起来,腰背也跟着一阵僵痛。
她侧过头,便看见林晚棠和衣睡在身侧,正红色凤袍铺了半张床,
她的脸侧向沈清梨这边,脂粉未卸,眉目舒展,睡得安宁而毫无防备。
沈清梨蹑手蹑脚地挪下床。脚尖刚一沾地,脚底两个水泡便齐齐作痛,
她倒吸一口凉气,扶着床柱缓了好一会儿,才一瘸一拐地往殿门方向走。
殿门推开一条缝,晨风灌进来,天还没亮透,东边的天幕只泛着一层薄薄的鱼肚白。
守夜的小内侍靠在廊柱上打盹,听见动静猛地惊醒,揉着眼递上一盏温着的热茶。
沈清梨接过茶盏灌了两口,温热的茶汤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清醒了些。
她靠在廊柱上,发了片刻的呆,脑子里忽然像被什么东西劈了一下。
元帕。
她整个人僵住了。
大婚之夜,坤宁宫铺在床上的那条白帕子,是要在次日清晨由太后的人收回去验看的。
昨夜她喝了五杯合卺酒,沾枕头就睡着了,连衣服都没换,更别提什么圆房。
那帕子上干干净净的,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沾上。
沈清梨端着茶盏的手开始发抖。
她飞快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太后可能的反应,越想越觉得后脊发凉。
太后本来就在催子嗣,若是发现元帕干净如初,岂不是坐实了她这个皇帝有毛病?
“完了完了完了……”她低声念叨着,在廊下团团转,脚底的水泡疼得她龇牙咧嘴也顾不上了。
忽然,她顿住脚步。
院墙角落里,一只小公鸡正昂首阔步地踱来踱去,鲜红的鸡冠在晨光里格外醒目。
它走到墙根下,忽然扑扇了两下翅膀,伸长脖子打了个响亮的鸣。
沈清梨盯着那只鸡看了一会,
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后,她默默转过头,朝身后那个满脸茫然的小内侍招了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