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灯高悬，红烛映窗，满院都是喜庆的红色。
沈清梨站在殿门前，深吸一口气。
推门进去时，林晚棠正坐在喜床边上。
她今日穿了一身正红色的凤袍，金线绣成的凤凰从裙摆一直盘绕到胸口，发髻上簪着九尾凤钗，凤口衔着一颗拇指大的东珠，映着烛光，流光溢彩。
面上薄施脂粉，唇上点了正红，比平日多了分艳丽，
沈清梨站在门口，看得愣了一瞬。
林晚棠听见动静抬起头来，四目相对，脸颊微微泛红，
“陛下。”
“嗯。”沈清梨回过神来，清了清嗓子，迈步走进殿中。
她在林晚棠身旁坐下来，两人之间隔了约莫一拳的距离。
殿内安静了片刻。
林晚棠等了等，见皇帝没有开口，也没有动作，只是枯坐着，
“陛下今日……辛苦了。”
“还好，就是这帽子太沉了。”
沈清梨下意识揉了揉脖子，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这话说得太随意，连忙补了一句，
“朕是说，大婚礼仪繁琐，皇后也辛苦了。”
“臣妾不辛苦。”
又是一阵沉默。
沈清梨如坐针毡，脑子里拼命想着该说什么。
总不能就这么干坐着到天亮吧？
可她实在不知道该跟林晚棠聊什么，总不能真跟她洞房。
“皇后平日喜欢做什么？”她终于憋出一句。
林晚棠微微一愣，随即答道，
“臣妾平日喜欢读些书，偶尔也练练字，画几笔山水。”
“看书好。”沈清梨点了点头，“朕也喜欢看书。”
“臣妾记得陛下从前不太爱读书的。”林晚棠脱口而出，说完又觉得失言，连忙补了一句，“臣妾是说，陛下从前政务繁忙，想必没有太多闲暇读书。”
沈清梨倒是没在意，“朕确实看得不多，但最近看了几本，觉得挺有意思的。”
“陛下最近在看什么书？”
“《河工纪要》。”沈清梨随口答道，
“还有户部呈上来的几份漕运账册。其实这些不算书，但朕最近对这些挺感兴趣的。”
林晚棠微微睁大了眼，
“陛下竟看河工和漕运的书？”
“嗯，朕觉得治国之道，最根本的还是在民生。河工、漕运、农桑，这些才是国家的命脉。朕最近在想一件事，北境的屯田之策虽好，但若没有相应的水利配套，光靠士兵开荒种地，收成终究有限。若能在北境几条主要河流上修几座水坝，引水灌溉，再配合屯田军制，三五年之内，北境便能自给自足，不必再从江南调粮。”
她说着说着，便忘了拘谨，越说越顺。
“还有漕运，朕前几日看了户部的折子，说今年运河淤积比往年严重，若要清淤，至少要征调五万民夫。可朕算了算，与其年年清淤，不如在运河上游的几个支流上修建分洪设施，把泥沙拦截在上游，这样运河的淤积速度至少能减缓一半。虽然前期投入大些，但长远来看，省下的人力物力何止十倍。”
林晚棠听着，面上的神情渐渐从惊讶变成了专注。
“陛下这些想法，是从何处得来的？”
“我娘……朕是说，朕小时候听人讲过。”沈清梨顿了顿，改了口，
“从前工部有位老主事，跟朕提过一些治水的法子，朕记在心里，最近翻账册的时候想起来了。”
林晚棠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皇后觉得如何？”沈清梨问她。
“臣妾不太懂河工之事。”林晚棠老实答道，
“但臣妾的父亲曾说过，治水如治国，宜疏不宜堵。陛下方才所说的分洪拦沙之法，似乎正合此道。”
沈清梨眼睛一亮，
“你父亲也这么觉得？朕也是这么想的。其实治国和治水是一个道理，很多事情不能靠硬压，得找到根源，从源头解决。就像……”
她顿了一下，忽然收住了话头。
“陛下怎么不说了？”林晚棠问。
“朕只是觉得，这些话跟你说，你未必爱听。”沈清梨笑了笑，
“毕竟是大婚之夜，说这些太煞风景了。”
林晚棠沉默了一瞬，
“臣妾很喜欢听。”她轻声开口，目光落在沈清梨脸上，细细地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