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无念走下苍梧台的时候，没有回头。
他的脚步很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那柄跟了他二十年的铁剑碎了一地，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看台上的长老们还在低声议论。有人觉得这场决赛赢得蹊跷，有人觉得沈无念是心魔发作自毁剑基，也有人沉默不语，只是盯着枫剑柄上那枚已经失去光泽的野莓出神。
枫没有理会那些目光。
他收剑入鞘，转身朝台下走去。碎雪剑安静地挂在腰间，剑柄上那枚野莓还在，但颜色已经从暗红褪成了近乎透明的浅灰。它不再发光，不再晃动，甚至不再有任何灵力波动。
就像一粒真正的、死去的种子。
枫走下最后一级台阶，灰尘埃还靠在老地方。
还是那根柱子，还是那碗凉透的茶。但这一次，他没有端着茶碗，而是把茶碗搁在了柱子上，双手抱在胸前，歪着头打量枫。
野莓没了。他说。
不是问句。
枫在他面前站定，低头看了一眼剑柄。
还在。他说。
灰尘埃挑了挑眉，目光从野莓移到枫的脸上，又移回野莓，最后落在枫握剑的手上。
枫没有解释。他只是抬起手，将碎雪剑从鞘中抽出三寸。
没有灵力催动，没有剑意释放。
但就在剑身出鞘的那一瞬，灰尘埃的衣角被一阵风拂动了。
那风不是从外面来的。
是从剑柄上那枚死去的野莓里吹出来的。
灰尘埃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盯着那阵只有他能感觉到的风，沉默了很久。然后他重新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凉茶，嘴角勾起了一个极淡的弧度。
行吧。他说，算你护住了。
枫将剑推回鞘中。
接下来呢？他问。
灰尘埃没有立刻回答。他端着茶碗，目光越过枫的肩膀，看向苍梧台的方向。台上已经有人在清理沈无念留下的剑碎，铁屑在阳光下闪着冷光，很快就会被扫进簸箕里。
沈无念的剑基碎了。灰尘埃忽然说，但不是你碎的。
枫没有说话。
他自己碎的。灰尘埃继续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讲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他把二十年的执念压进剑里，剑就成了他的命。你让他想起了不该想的东西，他的剑就撑不住了。
他顿了顿，看了枫一眼。
所以严格来说，你赢的不是他。
是他自己放过了自己。
枫沉默了片刻。
那他的剑基，还能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