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一隅之地
第九峰的日子在枫的指缝间一天一天地淌过去。荒地里的霜土被他踩了无数遍，颜色从灰白沉淀成了深沉的青灰色，像一块被揉熟了的旧皮子。碎雪剑的剑刃被他磨得薄了几分，冰刃凝形的速度从一息压缩到了半息之内，剑柄上那道红绳留下的磨痕被他的掌心反复摩挲得光滑如镜。
灰尘埃隔几天来一次，对练时出手越来越重，后来甚至开始用窄剑的剑背抽他的小腿和肩胛，说是练你挨打了怎么不晃。枫最初被抽中时会踉跄两步，半个月后挨了抽也只是腿根微一用力就重新站定，像一根插进冻土里的铁钎。
三个月后的一天黄昏，灰尘埃最后一次来荒地。两人在暮色中对练了半个时辰，收剑后灰尘埃坐在引水塘边的石头上擦他那柄窄剑，枫蹲在旁边塘边洗碎雪剑鞘上的冰屑，晚风从北面吹过来带着初秋的气息——干燥的、褪去暑热后的清冽，混着远处山脚田地收割后残留的稻茬味道。
苍梧台第二轮的时间定了。灰尘埃擦完剑搁在膝上，望着塘面残余的暮光，下月初一。你还有半个月准备。
枫把剑鞘擦干放在身旁的石头上，蹲在那儿没动，隔了一会儿说：够了。
灰尘埃偏头看了他一眼。少年蹲在暮光里，肩膀的线条比半年前宽展了些，下巴的轮廓也分明了，原来那种被事情追着跑的紧绷感被某种更沉的东西取代了——说不上来是什么，但不像从前那样一戳就会弹回来的样子。
你决定了？
决定了。枫说，赢了之后我要第九峰后面那一整片山地。从荒地到北面那道山梁，都归我。
灰尘埃的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着枫。少年说这话时语气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在塘面的暮色余晖中，那双眼睛里有一种灰尘埃很久没见过的东西——不是冲动，也不是赌气，是那种想好了之后就不再动摇的踏实。
第九峰后面那一片地，灰尘埃把窄剑归鞘，语气和往常一样淡，本来就是你的。你用了那么久荒地，早就是你的了。我只是没签那张地契纸。
枫伸手在塘面上撩了一下，带起一小片水花在暮光中闪了一下又落回塘面。他看着水波一圈圈荡开又慢慢平息，指尖上还挂着一粒水珠，在最后一缕暮光里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