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山灭了。玄明被救出。唐僧手中有了八枚碎片。
但有一件事,比碎片更重要——玄明说,太上老君的炼丹炉里炼的不是丹,是人。三百六十年前已经炼了三十五万九千六百四十条人命。三百六十年来,从未停过。
唐僧决定,不去西行路了。先去兜率宫,找太上老君。
孙悟空说:“师父,老君是天庭的人。您这么直接打上去,不怕得罪天庭?”
唐僧说:“怕。但那些被炼成丹药的人,比我还怕。”
师徒五人,调转方向,直奔三十三重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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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三重天,兜率宫。
天界最神秘的所在。太上老君的炼丹房,藏在三十三重天的最高处,终日被紫气祥云笼罩,外人不得进入。宫门口没有守卫,没有门童,只有两尊青铜狮子蹲在台阶两侧,眼睛是用红宝石镶嵌的,在紫气中闪烁着幽幽的光。
唐僧站在兜率宫门前,抬头看着那块匾额——“兜率宫”三个字,是太上老君亲笔所书,笔锋刚劲,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他看了三秒,发现了诡异在哪儿。
每个字的最后一笔,都像一把刀。
不是比喻,是真的像刀。笔画的收尾处锋利如刃,仿佛写字的人不是在写字,而是在刻字,在宣纸上刻出刀刃的痕迹。
“师父,这宫门不对劲。”孙悟空凑过来,火眼金睛盯着那两尊青铜狮子。“那俩狮子不是石像,是活的。”
话音刚落,两尊青铜狮子的红宝石眼睛同时转向唐僧,嘴里发出低沉的低吼声,像是警告,又像是威胁。
唐僧没有后退。他走到宫门前,抬手敲门。
“贫僧唐三藏,求见太上老君。”
没有回应。
唐僧又敲了三下。
门内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慢悠悠的,像老牛拉破车:“三藏?你来我这兜率宫做什么?你不去西行渡魂,跑到天上来找我这个糟老头子,莫不是走错了路?”
唐僧的手按在门上,没有推开。
“贫僧没有走错路。贫僧从火焰山来。那里有一个人,叫玄明。他说他是您的烧火童子。三百六十年前,您把他钉在火焰山下,用他的痛苦烧了三百六十年的火。贫僧想问问您——他犯了什么罪?”
门内沉默了片刻。然后,门开了。
不是唐僧推开的,是自动开的。门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兜率宫的内部——没有想象中那么富丽堂皇,反而有些简陋。青砖地面,木质梁柱,一张老旧的案几,一把竹编的椅子。案几上摆着一只紫砂壶,壶嘴冒着热气,茶香弥漫。
太上老君坐在竹椅上,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白发白须,面容慈祥。他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老人,邻家老爷爷那种,笑眯眯的,人畜无害。
“三藏,进来坐。喝杯茶。”
唐僧走进兜率宫。孙悟空、猪八戒、沙僧、白龙跟在后面,五个人鱼贯而入,把不大的宫室挤得满满当当。
太上老君看了他们一眼,笑了笑。“人不少。我这小庙,容不下这么多大佛。”
“老君,贫僧不是来喝茶的。”唐僧没有坐,站在案几前,直视太上老君。“贫僧是来问罪的。”
太上老君端起紫砂壶,慢悠悠地倒了一杯茶,推到唐僧面前。“问罪?问谁的罪?”
“问你的罪。”
太上老君的手微微一顿,茶水洒了一滴在案几上。他抬起头,看着唐僧,脸上的慈祥笑容没有变,但眼神变了——变深了,变冷了。
“三藏,你可知道,你在跟谁说话?”
“知道。”唐僧的声音没有一丝颤抖,“你是太上老君。三清之一。天庭的元老。道祖。三界之中,除了玉帝和如来,就数你辈分最高、法力最强、地位最尊。”
“那你还要问我的罪?”
“正因为你是太上老君,贫僧才更要问。”
唐僧从怀中取出八枚碎片,排列在案几上。秦岭的“白”,车迟国的三枚“虎”“鹿”“羊”,盘丝洞的七枚碎片合一化作“蛛”,黄风岭的“风”,狮驼岭的三枚合一化作“狮”,通天河的“通”,火焰山的“火”。
八枚碎片在案几上微微发光,彼此呼应。
“老君,这些碎片里的记忆,您应该比我清楚。”唐僧指着“虎”“鹿”“羊”三枚碎片,“车迟国三妖道,是您设局杀的。您派黄狗叼走虎力大仙的头,派饿鹰掏空鹿力大仙的五脏,派人收回羊力大仙的冷龙。您杀了他们,把他们的魂魄封在车迟国废墟下三百六十年。”
太上老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唐僧又指向“风”碎片。“黄风怪,是地府的守门人。是您派人找到他,威胁他放出业风,把三界亡魂裹挟在风中,等着贫僧去渡。”
太上老君的茶杯悬在半空。
唐僧指向“火”碎片。“玄明,您的烧火童子。他在您的丹炉里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您用人命炼丹。您把他钉在火焰山下三百六十年,用他的痛苦掩盖丹炉的秘密。”
唐僧说完,整个兜率宫陷入了死寂。
孙悟空的金箍棒握得咯咯作响,猪八戒的九齿钉耙上泛起寒光,沙僧的月牙铲已经横在了身前,白龙的龙角上结了一层冰霜。
太上老君放下茶杯,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长很重,像是一个扛了太久重担的老人终于撑不住了。
“三藏,你看到的只是表象。”
“那你告诉我,真相是什么?”
太上老君站起身,走到宫门口,背对着唐僧。“玄明告诉你,我用人的魂魄炼丹,为了长生,为了永恒,为了坐上那个空着的位置。”
“是。”
“那你知道,那个空着的位置,是谁留下的吗?”
唐僧摇头。
太上老君转过身,看着唐僧的眼睛。“盘古。”
唐僧的瞳孔猛地收缩。
“盘古开天辟地之后,身体化为三界,魂魄分裂成三份。天庭的玉帝,灵山的如来,地府的地藏。但你们不知道——盘古开天之前,还有一个存在。”
“初?”唐僧脱口而出。
太上老君愣了一下。“你知道了?”
“金蝉子告诉我的。”
太上老君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点头。“金蝉子……那个孩子,死得太早了。他发现了‘初’的秘密,却来不及查完就魂飞魄散了。”
太上老君走回案几前,重新坐下。他端起茶杯,杯中的茶已经凉了,他却没有察觉,一口喝尽。
“三藏,你问我为什么用人命炼丹。我告诉你——不是为了我自己。”
“那是为谁?”
“为三界。”
太上老君的声音骤然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初’每隔一万年,就要吞噬一次三界的生灵。不是杀,是吞。魂魄、记忆、因果、业力,全部吞掉。被吞噬的生灵,从三界中彻底消失,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上一次吞噬,是在三千六百年前。”
太上老君抬起头,眼中满是疲惫和无奈。
“那次吞噬,三界消失了三成的生灵。三成。你不知道他们是谁,因为他们从你的记忆中也被抹去了。我只知道数字,因为我是唯一一个还记得‘被吞噬者’存在过的人。”
“我怎么才能让他们回来?”
“回不来。”太上老君摇头,“被‘初’吞噬的,永远回不来。我只能——阻止下一次。”
“用人命炼丹,就能阻止?”
“不能阻止。只能推迟。”太上老君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我炼的丹药,叫做‘镇魂丹’。用法力将九百九十九条魂魄压缩成一枚丹药,投入三界的地脉中,可以稳固轮回系统的运行。轮回系统越稳固,‘初’吞噬的周期就越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