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来告诉他，他的前世金蝉子留下了一封信，封印在记忆深处。唐僧盘坐在灵山脚下的青石上，闭上了眼睛。孙悟空护在左侧，金箍棒横在膝上。猪八戒守在右侧，九齿钉耙插在地上。沙僧站在身后，月牙铲的寒光映照着四周。白龙化作原形，盘旋在头顶，龙鳞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
“师父，您放心看信。灵山上下，没人能碰您一根汗毛。”孙悟空说。
唐僧点了点头，将意识沉入脑海最深处。
封印在那里，像一扇紧闭的门。门上刻着四个字——“不到时候”。
唐僧伸出手，推开了那扇门。
---
门的另一边，是一片虚空。
没有天，没有地，没有光，没有暗。只有无尽的虚空，和虚空中一个盘腿坐着的人。那人穿着白色袈裟，面容清瘦，眉宇间与唐僧有七分相似，却多了几分唐僧没有的东西——锋芒。像一把藏在鞘中的刀，从未出鞘，却让每一个靠近的人都能感受到刀刃的寒意。
金蝉子。如来座下二弟子，因“轻慢佛法”被贬下凡，历经十世轮回，成为唐三藏。
唐僧看着面前这个人，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那不是照镜子，而是——看着一个比自己更早存在的自己。
“你来了。”金蝉子没有睁眼，声音从虚空中传来，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比我想的要晚。我以为你会在渡完狮驼岭之后就来找我。”
“路上耽搁了。”唐僧说，“去了一趟地府，又去了一趟灵山。”
金蝉子睁开眼，嘴角微微上扬。“见到如来了？”
“见到了。”
“他怎么说？”
“他说密令是你篡改的。说你在三百六十年前就开始布局，设计了我这一路的渡魂之行。说你发现了一个秘密，一个关于三界、关于轮回、关于地宫魔王的秘密。说你来不及亲自查清，所以设计了我。”
金蝉子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有苦涩，还有一丝淡淡的嘲讽。“如来果然还是那个如来。真话不说全，假话不说穿。”
唐僧皱眉。“他说的是假话？”
“不全是真话，也不全是假话。”金蝉子站起身，白色袈裟在虚空中无风自动，“密令确实是我篡改的。三界亡魂‘暂不收押’，确实是我干的。我在三百六十年前就开始布局，设计了你这一路的渡魂之行，也确实是真的。”
唐僧的心沉了下去。“那你还说如来不说真话？”
“因为他没告诉你——我为什么要这么做。”金蝉子走到唐僧面前，盯着他的眼睛，“他没告诉你，我发现的秘密是什么。他没告诉你，地宫魔王到底是谁。他更没告诉你——他的密令，本来就是错的。”
唐僧愣住了。
金蝉子转身，面向虚空。虚空中渐渐浮现出一幅画面——那是三百六十年前的灵山，大雷音寺，如来端坐在莲台上，座下三千诸佛聆听说法。金蝉子站在最前排，双手合十，面色如常。
“那一日，如来讲的是‘轮回’。”金蝉子的声音从画面外传来，“他说，轮回是天道的根基，是众生解脱的唯一途径。他说，六道轮回，公平公正，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他说，只要众生诚心向佛，就能跳出轮回，往生极乐。”
画面中的金蝉子微微皱眉，像是在思考什么。
“我听着听着，觉得不对。”
画面变换。灵山后山，藏经阁。金蝉子独自一人，翻阅着一卷又一卷的经书。他的手边堆满了竹简，脚下散落着帛书，眼睛布满了血丝。
“我花了三百年，翻阅了灵山所有的经书、典籍、密卷。从天庭的《三界通志》到地府的《轮回簿》，从上古的《混沌碑文》到如来的《成道录》。我翻遍了所有能找到的文字，发现了一个问题——”
金蝉子转过身，看着唐僧。
“轮回不是天生的。”
唐僧的瞳孔猛地收缩。
“三界初开的时候，根本没有轮回。人死了就是死了，魂飞魄散，归于虚无。后来——是后来才有人搭起了轮回系统。六道轮回，投胎转世，因果报应，这些都是人为搭建的。不是什么天道，不是什么自然法则。是有人造的。”
唐僧的脑海中轰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谁造的？”
金蝉子没有回答，而是继续往下说。
“我发现了这个秘密之后，开始追查搭建轮回系统的人。我查到了地府最深处，第十八层之下。那里有一扇门，门上刻着一个字——‘初’。”
“初？”
“三界初开，混沌初分。那个‘初’字，代表的是——第一个。第一个神，第一个佛，第一个魔。三界中最古老的存在，比天庭、比灵山、比地府都要古老。”
金蝉子的声音低沉了下去。
“我推开了那扇门。门后面，就是地宫。地宫魔王，就是搭建轮回系统的人。他把自己关在地宫最深处，守护着一个秘密。那个秘密，我只看了一眼，就明白为什么如来不敢告诉你了。”
唐僧的手在发抖。“什么秘密？”
金蝉子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悲悯。
“三藏，你真的想知道吗？”
唐僧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金蝉子伸出手，按在唐僧的额头上。
“那就看吧。这是我留给你的东西——不是记忆，是真相。”
---
光芒炸开。
唐僧的意识被拖入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他看到了三界初开时的样子。没有天，没有地，只有一片混沌。混沌中，有一个身影，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他手中握着一把斧头，一斧劈开了混沌。清气上升为天，浊气下沉为地。
盘古开天。
唐僧认出了那个身影。那是盘古，天地间第一个神。
画面快进。盘古开天之后，精疲力竭，身体化为山川河岳，眼睛化为日月星辰，血液化为江河湖海。他的魂魄没有散去，而是分裂成了三份。
第一份，化为天庭之主。第二份，化为地府之主。第三份，化为灵山之主。
唐僧的脑中一片空白。天庭之主——玉皇大帝。地府之主——那个连名字都不敢提的存在。灵山之主——如来。
盘古的魂魄，分裂成了三界最高的三个统治者。他们本该是一体的，却因为分裂而产生了分歧。玉帝要秩序，如来要信仰，地府之主要——真相。
地府之主发现了一个秘密。盘古开天，不是自愿的。是有人逼他开天的。
唐僧的脑海中一片混乱。有人逼盘古开天？谁能在盘古之上？
金蝉子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三藏，这就是我发现的秘密。三界之上，还有一界。那一界里住着的存在，比盘古更古老。是他逼盘古开天，是他看着盘古倒下，是他搭建了轮回系统——把天地人三界变成了一座牢笼。一座用来困住盘古魂魄的牢笼。”
“盘古的魂魄分裂成三个，成了三界之主。他们的力量互相制衡，谁也无法离开三界，谁也无法超脱轮回。他们被困在这里，永远、永远、永远。”
唐僧跪倒在地，浑身颤抖。
“那个存在……是谁？”
金蝉子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
“他没有名字。三界中所有知道他存在的人，都叫他——‘初’。”
---
画面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