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遥坐在孤儿院外的长椅上,裙摆沾着一点泥,鞋尖蹭着地面,像在磨掉什么。她没看林知夏,只是把录音笔放在膝盖上,指尖压着塑料外壳,指节发白。
林知夏从院门出来,手里拎着一袋药,塑料袋勒进掌心,没松。她脚步没停,目光扫过长椅,像扫过一块被雨淋湿的石头。
“我最后一次说真话。”沈知遥开口,声音不高,像在念台词。
林知夏停下,没转身。
“你听。”沈知遥按下播放键。
录音里是女人的声音,尖利,带着香水味的压迫感:“你必须在下周前拿到他和那个女助理的亲密照,不然画廊的续约就没了。你不是爱他,你是怕没人要你。”
沉默三秒。录音里传来一声极轻的抽气,像有人咬住了嘴唇。
然后是沈知遥的声音,哑得不像她:“……我知道。”
录音结束。
林知夏没动。风从巷口吹过来,卷起她袖口的线头,那截线头垂着,像一根没剪断的命。
沈知遥没等她反应,把录音笔往前推了推,推到长椅边缘,离林知夏的鞋尖只有十厘米。
“你收着吧。”她说,“我明天飞巴黎,去 rehab。”
林知夏低头,看了眼那支录音笔。塑料外壳有几道划痕,边角磨得发白,像是被反复攥过,又松开,再攥。
她没捡。
转身,朝院门走。
“林知夏。”沈知遥叫她。
她没停。
“你从来都不看我,对吧?”沈知遥的声音突然轻了,“不是因为我吵,是因为我……太像你了。”
林知夏的背影顿了一下。
风把院墙边的枯叶吹到她脚边,打了个旋,又飘远。
她推开门,没回头。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发出一声闷响。
沈知遥没哭。她只是把录音笔拿回来,放回包里。包里还有一本蜡笔画册,封面是小满画的钟楼,七个人影,其中一个人,只画了半边脸,用了十五种颜色。
她把画册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个没说出口的道歉。
她起身,没再看院门一眼,朝巷口走去。
她的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一下,又一下。
直到拐角,她停下,从包里摸出一盒火柴。
火柴盒是旧的,边角卷了,印着褪色的玫瑰。
她划了一根。
火苗跳起来,映在她眼里,像一滴泪。
她把一叠演唱会录像带堆在路边,一张一张,撕开,点着。
火光映着她的脸,睫毛颤,嘴唇动,却没出声。
最后一张,是她和程砚的结婚照。
她用红笔,把照片里的自己,划掉。
然后在空白处,写:“我才是那个被画错的人。”
火苗舔上相纸,照片边缘卷曲,她的笑容在火里慢慢消失。
她没哭。
只是把画册塞进包里,转身,朝出租车走去。
车门关上,引擎启动。
她没看后视镜。
车开远了,青石板上,还留着几片烧焦的相纸碎片,像灰蝴蝶,贴在地面,一动不动。
当晚,孤儿院后院的钟楼,第十五声钟响,慢了半拍。
林知夏站在二楼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凉透的茶,茶水没动,杯沿留着一点口红印,是小满早上偷喝时留的。
她没关窗。
风从窗外进来,吹动窗帘,也吹动桌上那支录音笔。
是沈知遥走后,陈昭悄悄放回来的。
他没说为什么。
也没说他听没听。
林知夏没碰它。
她只是把茶杯放回桌上,转身去给小满盖被子。
小满睡着了,手里还攥着半截蜡笔,笔身刻着三个字:“跟我走。”
林知夏蹲下,轻轻把蜡笔从她指缝里抽出来,放回画盒。
盒盖没合严,露出一角画纸——是小满昨晚画的,钟楼,七个人影,第七个人,只画了半边脸,却用了十五种颜色。
林知夏盯着那半张脸,看了很久。
她没说话。